“李邦珍的本,先放放。王宗沐的本,批交吏部、户部议赏。”高拱决断道,他看了高仪一眼,“南宇,入阁月余,有何观感?”
“跳火坑!”高仪苦笑着道。
高拱双手撑着椅子扶手,仰脸看着天花板,似有无限感伤:“想不到吧?”
“江陵阴狠。”高仪道,“闻先帝驾崩,阁中哭丧,我观江陵,面有喜色,扬扬得意,传遗旨时,我辈皆骇然相顾,独江陵喜动颜色,不能自禁,阁中僚吏无不见之。是诚何心?他深结冯保,已牢不可破矣!”
高拱叹了口气:“今新主在幼,而张、冯二人所为如此,谁不为社稷忧?登极诏乃内阁起稿,内里却不按所拟,也不与内阁通气,就颁布中外。如此,我当国,必不能行事,欲就此归去,则先皇之托在焉,委而不顾不忠;欲依违取容,则更负先皇之托,更不忠!其将如之何?”
“新郑,或许是天意!”高仪突然诡秘地说,“不闻天道六十年一周耶?昔正德初,大珰刘瑾弄权,其时内阁刘晦庵河南人,谢木齐浙人,李西涯楚人,乃西涯通刘瑾取容,而二公遂去。今六十年矣,新郑河南人,仆浙江人,江陵楚人,楚人通大珰取容,事又相符,岂非天哉?”
高拱悚然,不悦道:“我可不是刘晦庵!彼时武宗已十有五,李西涯只是暗通刘瑾取容,如此而已。目今皇上才十龄,江陵与冯保交通,凡吾一言,当即报保,使从中假旨梗我,而彼袖手旁观,佯为不知。如此,我尚可以济国事哉!”
高仪叹息一声:“可是,又有甚法子呢?”
高拱大失所望,沉吟良久,语气悲壮地说:“与先皇诀别时,南宇当听到我说的话了,我计已决,以死许先皇,不复有其身!我只据正理正法而行。其济,国之福也;不济,则得正而死,犹可见先皇于地下。”
“新郑有何画策?”高仪问。
“自冯保掌司礼监之旨出,我就思忖,不能令其诡计得逞!”高拱道,“内阁上本,明正事体,政有所归,以防权阉借批红之权行私害人!”
高仪长叹一声,道:“新郑所言允当,自是大丈夫事,然祸福未可逆视,我固不敢助新郑行之,亦不敢劝新郑止之。”
“我这就起稿!”高拱说着,向高仪一拱手,迈步走向书案。
这件事,是他半个月来反复思忖过的,是以下笔如流水,只半个时辰,洋洋数百言的奏本,就完稿了。他一边吩咐书办誊清,一边在室内徘徊。
“元翁,已抄清。”书办禀报道。
高拱提笔在落款处先写上自己的名字,又吩咐书办:“请高阁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