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从开头行文的语气中,已觉察结论不妙,忙先省过中间,直接阅看结论:
苟率意出内帑百万之费,以开三百里无用之渠,如误国病民何?臣请亟罢其事,并令所司明示新河必不可开之端,勿使今人既误而复误后人也。
“这……”高拱颓然地瘫坐在座椅上,良久无语。
张居正走过去,关切地问:“玄翁这是……”高拱指了指书案上的文牍,张居正拿起阅看,匆匆阅罢,道,“喔呀,胡给谏踏勘的倒是细致,只是如此一来,胶莱河工,恐要……”
高拱重重地吐了口气,陷入沉思。
“玄翁,此疏批交工部题覆?”张居正请示道。
高拱一扬手:“开胶莱河,罢议!”说着,起身往外走,“这会儿脑子有些乱,好好理理思路再说。”
张居正也跟了出来,一脸愧色道:“玄翁,居正亦未料到胡槚会上疏反对开河,早知如此,当初不该建言差他去。”
“与你叔大何干?”高拱硬邦邦地说。
张居正又道:“胡槚直接上疏,当是怕误了事机,也是体认玄翁办事高效之意,玄翁不必生气。”
高拱一扬手道:“这个我倒是没想过。”
“胡槚疏言什么‘误国病民’,什么‘今人既误’云云,委实有些刺耳,心还是好的。他是玄翁的门生,谅不会故意讥讽玄翁,玄翁不必介怀。”张居正继续劝慰道。
“胶莱河之议罢,漕运难题如何破解?被困死?!”高拱烦躁地大声道。他一心为漕运难题无解而忧虑,并未想那么多,是以对张居正的劝慰便生出几许反感。
张居正听出高拱的语气不对,便噤口不复再言。
高拱蓦地扭过脸来,问:“叔大,行海运,如何?”
“海运?!”张居正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只是重复了一句,随高拱进了朝房。待高拱坐定,张居正走过去,坐在书案旁的一把椅子上,“玄翁,开胶莱河不就是为行海运吗?既然胶莱河不可开,海运恐不敢冒然行之。”
“由淮入海,如何?”高拱又问。
“喔呀!”张居正惊讶地说,“海运风险大,为避险方有开胶莱河之议,今胶莱河之议罢,再议海运,岂不又回到原点啦!”
“无论如何,必破解漕运难题!”高拱说着,一只拳头重重地砸在书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