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仰靠在椅背上,喟叹一声:“他们倒是好聚好散,可这一闹,人心大乱,办事更难咯!”
“玄翁,快到中堂去吧,出岔子了!”张居正在门外焦急地说。
“又出甚事了?”高拱蹙眉问,边快步走出朝房,往中堂走。
“新郑,这是文书房散本太监刚送来的,你看看吧!”李春芳见高拱进来,拿着两份文牍递过去。
高拱接过一看,一本是御史叶梦熊的《慎处纳降疏》,一本是巡边御史姚继可的弹章。
“喔呀!”高拱一惊,“皇上在《慎处纳降疏》上直接御批了!”遂以惊喜的语调读了起来:“叶梦熊不识大体,竟引郭药师故事喻今,著降两级,调外任!”
赵贞吉一拍书案,大声道:“方逢时私通丑虏,与黄酋密使密会于东城楼,导之东行,嫁祸邻镇,其罪大焉!我看,革职算是轻的!”又转向高拱,“新郑可知,纳降势必通寇,都是纳降惹的祸!时下丑虏大军压境,京城人心惶惶,连学子们也不能安心读圣贤书了!当速罢斥方逢时,传檄宣大,死战逐寇!”他对纳降本不赞成,见御史因反对纳降竟受严厉处分,想替属下说话,又顾忌乃出自皇上宸断,不便公开妄议,遂拿姚继可弹章里指责方逢时的话撒气。
高拱这才去看姚继可的弹章,只见上写着:
隆庆四年十月初一日,虏贼二万余骑自平虏地方入境,杀虏人畜。巡抚大同方逄时登城,见贼势逼近镇城,乃慌忙无计,谋出下策,随差旗牌龚喜,直入虏营见黄台吉,说称我太师叫这边差一人去城上答话。黄酋差贼哑都善来见。逄时引至城楼顶上,密行译审犒赏送回,又授谍者指以侵犯宣府地方。黄酋果起营侵犯洪州一带,其各该镇巡将领等官有临敌而侥幸苟免者,有畏敌而观望不进者,事迹昭然,通应并究。乞将平虏参将阎振候贼退事定之日究问;大同总兵官马芳,行令戴罪杀贼;巡抚方逢时亟行罢斥;总督王崇古免究,仍行戒谕,逐贼出境,以靖地方。
“姚御史所言,不可信!”高拱阅毕,把弹章往书案上一丢,以坚定的语调道,“抚臣临机设策,何可泄也,按臣安得知内情?”他不想与赵贞吉争辩,“这弹章,照例批交吏、兵二部题覆就是了。”
“好好!”李春芳忙道,他担心赵贞吉再争执,又补充道,“照例当如此!”
高拱早已思虑停当,吏部接到姚继可弹章,他并未批交司属,而是亲自拟稿:
除马芳、阎振等武职当兵部议覆、王崇古免究,本部俱不再议外,为照方逢时年力精强,才猷敏练,边方允赖,舆论共推。今指其通款曲于虏营,非有证据之实;嫁祸患于宣镇,亦无知见之人。况虏酋执叛乞降之时,正抚臣临机设策之日,夷情既不可尽泄,秘计亦难以自明。但当要其后效何如耳。合候命下,行令方逢时照旧安心供职,务要协赞总督,奋励将士,期收五利,其图万全,固不可偏泥己见,有疏未然之防,亦不可惑沮人言,坐失垂成之绩。通待事完奏请,取自上裁,庶人心不摇,边事有济。
拟好题覆稿,高拱并未马上签署上奏。他担心兵部题覆有异,召张居正、张四维、兵部职方司郎中吴兑到朝房来见。
“君泽,王崇古奏请封贡、遣送把汉那吉的奏本,我不是已交代你了,何以兵部迄未题覆?”高拱不悦地问。
吴兑一脸愁容道:“师相,北虏大军压境,兵部上下忧心如焚,议论纷纷。又听说科道有不少预备上本,大司马一则怕宣大事态不好收拾,一则怕捅了科道的马蜂窝,是以不敢轻易出手。”
“我的话你转达了?原原本本转达了还是半遮半掩转达?”高拱火起,拿吴兑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