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饭后从中堂出来,在回廊散步,见高拱房门大开,正可再向他进言,遂走了进去,已走到内间,高拱却浑然不知,依然绕床走着,见此情景,张居正不觉惊问:“喔呀,玄翁这是做何?”
“还能是甚事!”高拱硬邦邦地回了一句,继续绕床走个不停。
“玄翁,居正看,已无余地……”
不等张居正把话说完,高拱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向外一摆手,示意他出去。张居正心里一沉,暗忖:玄翁未免太自负、太固执了!这样想着,摇了摇头,微微叹息一声,“蹬蹬”出了高拱的朝房。
过了约莫一刻钟功夫,翰林院掌院学士张四维求见,可在朝房外唤了几声,却不见回应。他探头往里走,见书案上放着食盒,却不见人影,隐隐约约听到里间有靴子发出的“橐槖”声,便壮着胆往里走,一眼看见高拱绕床转圈,惊诧地问:“玄翁因何环床走?”
“喔,是子维?”高拱抬头道,“思贵州阮文中奏本耳!”却未驻足,也不管张四维是否知情,边走边念叨着,“欲从之,则非计;欲不从,则失威。”
张四维“哦”了一声,明白过来了,知定然是阮文中上本请求征剿,高拱不以为然,却又苦于无对策,遂道:“不妨再差人去。”
高拱蓦地停下脚步,抚掌道:“喔呀,得计矣!”他顾不上张四维,疾步出了内间,大声唤道,“来人!”承差应声而来,高拱吩咐,“速到兵部,召职方司郎中吴兑来见!”转身问张四维,“子维何事?”
“呵呵,玄翁召四维午间到吏部,可四维去谒却未遇,特来此谒玄翁请训。”张四维解释道。
“哦,这事待会儿说,待会儿说。”高拱说着,走到书案前,把食盒推开,铺开稿笺,奋笔疾书。
张四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踌躇良久,顾自拉一把椅子远远地坐着。
“师相!”随着一声唤,兵部职方司郎中吴兑风风火火进来了。高拱没有回应,用力一顿笔,自语道:“好嘞!”这才搁笔,叫着吴兑的字说,“君泽,有要事相嘱。”张四维忙起身回避,高拱摆摆手,“子维不必回避,听听此计如何。”
吴兑、张四维躬身站在高拱书案前,高拱仰脸问:“君泽,你说,贵州事,该如何了之?”
吴兑眨巴着眼睛,揣摩不透高拱的意图,不便直接回答,而是表态道:“若征剿,学生愿往;若抚之,非学生所长。”
“你能说出一个抚字,已属不易。”高拱苦笑道,“阮文中奏请征剿,欲从之,则非计;欲不从,则失威。”他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