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能在京城站稳脚跟的,要么出身世家大族,要么自身惊才绝艳,他们对于高风他们这两个借由祥瑞在皇帝跟前露头的人根本不屑一顾。更别提,就算进献了祥瑞,这两个人也不过是得到了一点好处,身份地位并没有多少明显的攀升——至少,和他们这些出现在朝堂之上的人依然差距极大。
对于两个极有可能以后都和他们没有任何利益牵扯的人,他们可没心思和这两个人套近乎。
只是林老将军却多留了个心眼。随着众人朝外走去之际,他突然回头看了眼,就见黄知县依然跪在地上,高风却已经起来了。他一把将黄知县给扶起来,黄知县却还双脚发软,只能无力的靠在他身上。
高风就一手搀着黄知县的胳膊,一手伸到他背后捏住他后背上的衣服,强行让他挺直了身体,两个人才一道转过身,慢慢朝外走去。
这样,黄知县看起来就是如常的在朝外走。
在这个人来人往的皇宫里,他的姿态就不显得有多怯懦丢脸。
虽然在他们转身的刹那林老将军就已经转开了头,但这一幕还是深深的印在了林老将军的脑海里。
走出皇宫,朝臣们都在议论着高风今天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
“你们说那个农夫是不是傻?皇上赐给他爵位,这是让他旱涝保收,一辈子都能过得安稳舒适。结果他倒好,好好的爵位不要,只要皇上赐的两副字!其中一幅还是给他兄弟的!兄弟这种东西,血脉至亲都不能完全相信呢,更何况是那等半路走到一起的?现在他们是能共患难,可等发达之后,撕破脸、互相攻讦的还少了?”
“是啊,我活了这么多年,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傻的人!他这样的粗人,大字不识一个,有个爵位就能安享一生了。他却生生拒绝了,虽然后头皇上也给了个举人出身,可又有什么用?以他的本事,他又不会做官,就只能每月拿上那么点禄米。他真是生生糟蹋了这个举人的身份,也糟蹋了那个爵位!”
“可不是吗?都不知道他脑子里怎么想的。当时听他拒绝,我差点都想过去捂住他的嘴!”
……
当然,在宫门口高谈阔论的大都只是一些地位微末的小官。真正的朝中大员对此事根本懒得多置一词。他们忙着呢,谁有心思管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农夫?
但等走上回家的路后,林老将军就问给他牵马的小厮一句:“你觉得,这个农夫是真傻还是假傻?”
“真傻假傻小的不知道,不过小人觉得,这个人的选择并没有错。”小厮老实回答。
“哦?”林老将军眉梢一挑,“何以见得?”
小厮就回答:“小人是因为家里穷,养不起那么多孩子,所以七岁就被家人给卖了。但是这些年,家里人眼看小人跟了老将军您,就又跑过来和小人套近乎,天天哭穷要钱。这种贫贱之家的悲哀,他们富贵人家的人当然不懂,但那个农夫的处境,小人却能体会一二。”
“是吗?那你说说看。”
“是。小人以为,区区一个爵位,说出去的确好看,但其实只是虚名,但对他以后有什么用处?而且如果他真的封了爵位,他家里那些亲戚必定又要来闹事。要是去告他一个弃养,他就算身上长了一百张嘴都说不清。可将老母和弟弟接到府上一起住?那是平白的恶心他们自家人。反正说句不好听的,小人现在是见都不想见那些所谓的亲戚了,每个月给他们一些钱过活,那就已经是仁至义尽。”
“所以,他拒绝了爵位,却让皇上给他们提了几个字,他也顺便将自己的情况告知了皇上。现在,正是通过皇上的口,皇上都已经认定他们之前做的事情都是对的,一点错都没有!那么以后,他就能名正言顺的那么做下去,养母和弟弟也不能再去找他的麻烦。毕竟地方官谁敢驳斥皇上的话?”
“以后,他们只要把这份墨宝留在家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那就是镇山太岁,干什么都能所向无敌!顺便,他还带了自己的好兄弟一把,也展示出了他老实忠厚、不忘本的本性。这就表示,他现在得了皇上的赏赐,以后也会对皇上忠诚不二。这样的人,皇上怎么会不给他这个脸面?”
自古以来,国家一直推行的臣民对皇帝的态度就是两个字——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