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他可有可无,那未免抬举了他,因为我们一直认为,他——有不如无。
因为他如果走了,我们就可以把他的床铺和书桌腾出来摆放其他杂物。
但是他终究是存在的,按照六眼所说。存在即合理,我们不能忽视它的存在,所以他也是我们的兄弟。但给他取一个得体相称的代号。让我们很伤脑筋。
不过令人宽慰的是,因为这个人话实在不多,所以我们大部分时间把他忽略得一干二净,甚至连偶尔想起我们寝室还有这么一个人的时间都没有。
顶多就是在计算寝室人数的时候,数来数去只有五个。才会想,那第六个是谁?
每当我们要想起我们的世界还存在这一号人物,都会花掉我们好几秒钟的时间,闭上眼,使劲想,然后他才会从我们脑海缓缓浮现。
甚至于当我们面对他的时候。我们还不能完全接受他活生生存在在我们面前这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但是诡异的是,他基本上是一个很合群的人,因为我们所有的集体活动他都在。但同时又会给我们一种异样的感觉感觉——他在不在,其实没有太大影响。
他平凡地存在,但是某些东西却让他的存在显得很不平凡。
他说话虽然少,但每次说出来,都是那么的一针见血。
一针的原因是。他的话,他的话简短而犀利。像钢针一般,一语中的,例无虚发。
见血的原因是,他的话,几乎每次都会命中要害,受害的百分之百是我们,见血,见的当然是我们的血。
这就是他恐怖的地方,我一直以为他的爆发是因为被我们忽略良久,因为那句,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但是当他真的要爆发的时候,我们还是认为让他去死比较合适。
我们希望他的嘴巴能像他的拉链一样紧,但是再紧的拉链,也有上厕所需要拉下来的时候,于是当他嘴唇稍有动弹,我们总会说,“你不要说话!”
久而久之,六眼非常简洁地把“不要说话”文言转换成“莫言”,作为第六个吊丝男士的代号。
这一切,在真正的莫言还没有得诺贝尔的时候。
他的“一阵见血”实在百闻不如一见,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我数次忍不住想要跳楼撞墙抹脖子。
听他说话,才知道,死并不困难,活着,反而是需要勇气的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