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陆明萱低声问凌孟祈:“如今前面是个什么情况?祖母可已小敛了?就算我如今有了身孕,胎像还不稳,于情于礼,也该去送祖母最后一程的,不然我一辈子都难以心安。”
凌孟祈闻言,第一反应便是劝她别去,但思及她对陆老夫人的感情,到底这话还是说不出口,只得道:“我过来时,听得说二夫人与世子夫人已在领着人给老夫人小敛了,想来这会子已经差不多了,你要去便去罢,只是一点,千万不能悲伤过度,你如今可不是一个人了。”
心里则暗自苦笑,昨儿夜里他见颜十九郎一直都坐立不安的,担心陆明芙动了胎气,还曾嘲笑自己的连襟小题大做,难道大姨姐做母亲的,自己不知道爱惜腹中的孩子不成?如今方算是深切体会到颜十九郎的心情了。
陆明萱很是感激,握了凌孟祈的手郑重道:“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如今不是一个人了,我会保重自己的,而且祖母若是泉下有知,也定不会愿意看见我太悲伤以致伤了自己和孩子的。”
凌孟祈方心下稍松,叫丹青进来服侍她快速梳洗了,换上一早便准备好的素色衣裳和银钗后,才亲自送了她去荣泰居。
其时天已大亮了,远远的便可以看见荣泰居上空已悬了高高的白幡,一路走来,所有廊檐下的大红灯笼也已全部换成了白色的,各处的匾额也都挂上了白布,下人们则早已换好了白色的孝服,在有条不紊的忙着各自的差事。
不过短短一夜间,整个定国公府便已是白茫茫一片,似是又从万物复苏的早春回到了萧条肃杀的严冬一般。
到底男女内外有别,凌孟祈只将陆明萱送到了荣泰居外,便止步不再往里走,只吩咐丹青务必伺候好陆明萱,“……别叫夫人哭太狠,不然回头惟你是问。”
丹青也知道陆明萱有了身孕,与先时不一样了,郑重的应了:“大爷放心,奴婢理会得的。”才小心翼翼的搀扶着陆明萱进去了。
却见陆老夫人的宴席室里只有陆二奶奶和陆明芙在,二人也早换了素色衣裳,并不见段氏和陆大奶奶陆明凤陆明珠等人。
陆明芙眼尖,立刻发现了陆明萱进来,忙起身道:“你又过来做什么,如今你胎像还不稳,要尽孝也不在这上头,便是老夫人泉下有知,也定不愿意看见你这样的。”
陆二奶奶也附和道:“是啊萱妹妹,我和芙妹妹也就罢了,一个已经快生了,一个胎像也已稳了,你如今却是最不安稳的时候,又何苦过来呢。”
陆明萱正要说话,满身素镐,形容憔悴的陆大奶奶出来了,见了陆明萱,忙道:“萱妹妹如今正是该好生将养着的时候,又过来做什么。”
“祖母疼我一场,我若不来送祖母最后一程,一辈子都难以心安。”陆明萱抿了抿唇,低声说道。
陆大奶奶就叹道:“话虽如此,逝者已矣,到底活着的人更重要,只可惜祖母没能听到你的好消息后再去,不然她老人家一定很高兴……也罢了,你不来也来了,且别多说了,我和二婶并两位妹妹已领着下人给祖母小敛好了,你们且随我进去,送她老人家最后一程罢,明儿一早,就该大敛了。”
三人忙齐声应了,陆大奶奶体谅陆二奶奶身子不便,还上前扶了她一把,姑嫂四人便鱼贯走进了陆老夫人的内室去。
果见陆老夫人早已换好了全套的一品诰命衣妆,一脸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笑意的躺在那里,瞧着不像是去世,倒像是睡着了一般。
众人思及陆老夫人平时待她们这些小辈的慈爱,都忍不住又哭了一场,连段氏都是真心哀恸,才由陆大奶奶念及屋里还有三个孕妇,都悲伤不得,忍痛将大家渐渐劝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