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陈彬离开的时候,李春秋特意选了一条平时不大走的路。没走多远,陈彬便问:“这条路对吗?”
李春秋头也没回地答道:“这是近路。”不多一会儿,在拐进一个行人稀少的胡同时,李春秋突然转身,一把将陈彬顶在墙壁上,右手握着刚才那把锋利的剔骨刀,顶在陈彬的颈动脉上。
“这是哈尔滨,不是南京。每棵树上都长着眼睛,盯着你,盯着我。你不怕暴露,我怕。你就是死在路上,也别去我家,再没有下次了,懂吗?”
刀尖就快扎进皮肤,李春秋的语气似乎比刀子还要锋利些。可陈彬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他看了一会儿近在咫尺的李春秋,轻松地说道:“你要对我下手吗?动脉血喷出来会溅你一身,回去不好和太太解释吧。我是早就不想这么活着了,可你现在杀了我,国共两边都讨不着好。我无家无业,无牵无挂。你不一样,老婆那么漂亮,孩子那么可爱——”说着,他轻轻推开李春秋持刀的手腕,“算了吧,你豁不出去。”
李春秋以为动用了心中最高级别的狠毒,不想被陈彬用几句话轻易地就消解了。刀还在手上,但他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举起来了。耳边只有陈彬临走时扔下的几句话:“戴主任在的时候,军统上下都是兄弟。现在他老人家走了,同袍之间别说兄弟之情,见死都不愿意相救了。”
陈彬孤独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李春秋这才发觉自己出门没穿厚大衣,着实有些冷。
可是,陈彬依然不是最令李春秋感到不安的人。回到家中,和妻子的一番对话,让他的心弦又紧了几分。
“那个小德子,你要是不介绍,走在大马路上,我都不认识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这么个人,还至于送那么久,大衣也不穿,跑那么远,你倒是个活菩萨。”整整一晚上,姚兰的话都是从抱怨开始。李春秋自然想尽办法岔开话题,见李唐还没出来,他问道:“李唐是不是又怎么了,那个陈老师,平日可不怎么见他来家访。”
“今天不就来了吗,第一次就让你搅和了。”
“你以为他真是为了孩子来的?”
李春秋不以为然的态度,让姚兰更加生气。她颇有些不满地说道:“你出去问问,谁家过年不给老师送东西?这都是我求的,人家才收。李唐和美兮是怎么坐到第一排的,你不比我清楚?老丁给的不比咱家少。”
听到丁战国的名字,李春秋自然加了份小心,问道:“你见他了?”
“陈老师从咱家出去,下一个就是美兮。你没回来之前,老丁带着孩子过来串了串闲话。”
“什么闲话?”
“还是陈老师。老丁的意思是,等到了小年,再去给人送点儿东西。”
“没完没了。”
“老丁一猜就说你舍不得,无非就是几条鱼、几块肉——”
“他怎么说的?”
“还能说什么,说你正直,眼里不揉沙子。其实,还不是说你小气。”
“没问我去哪儿了吗?”对丁战国,李春秋不敢有一丝松懈。
“问了,我说你去送病号了。他问是谁,我说不认识。他等不到你,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