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秋搭着鞋带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这个酒鬼真的看到他了吗?
预审室内,丁战国的问题还在继续:“他穿什么衣服?”
“好像是件黑色的呢子大衣,不是黑色就是灰色,还戴条围巾,其他……就想不起来了。”
“你可不像去吃饭,专门去跟梢的都没你记得这么清楚。”见梁福如此对答如流,丁战国似乎也有些怀疑。
只听梁福讪笑着说:“那女的,长得挺好看。我就想看看,啥样的男人会跟她在一起。”
“哦,那你应该印象很深,能想起来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吗?”
“应该差不多。”
丁战国对预审员说:“马上给画师打电话。我去通知高局长。”
“是。”
听到预审员的脚步声,李春秋赶紧站起身来往外走,刚要拐出走廊,就听见丁战国在背后喊他:“老李?”
丁战国看看他身上的大衣和手套,一副要外出的样子,紧走几步来到他跟前说:“这才几点,你就要溜了?”
李春秋往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等会儿还回来呢。我去趟六福居,买个酱肘子。”
“上班时间办年货。”
“嘘——,也不耽误事儿。姚兰老催我,我总忘。六福居的东西,再过两天,什么都卖没了。”
丁战国听后,也往四下看了看,然后掏出钱包拿出几张钞票:“也帮我捎两个。”
“你自己怎么不去?”
丁战国拍着胸脯说:“局里的顶梁柱,能去排队买肘子?我一撤,这楼塌了,怎么整?”
“那也是被你吹塌的。”李春秋拽过丁战国手里的钱,转身走了出去。
攥着丁战国的钱,李春秋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单位。公安局的大门外,他看了看手表,已经中午十一点十二分了。画院离这里不远,派车去接,画师一会儿就能到。梁福能对那天的细节记得那么清楚,那一定是留心盯着他俩看了半天。以丁战国对他的熟悉程度,不用等那幅肖像画完,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交通要道就会全部接到通缉他的命令。
暴露已经是无可挽回的事情了,李春秋只想知道如果现在马上赶到火车站,乘坐最近一班火车离开这座城市,还来不来得及。中午的十字路口渐渐繁忙起来,不断有出租车和人力车从他面前经过。这是李春秋十年来每天都要经过的路口,他从孑然一身走到二人牵手,进而成了三口之家。现在,他即将最后一次经过这个路口吗?从此告别这座妻儿俱在的城市,去过与他们都毫无关系的另外一段人生?
远处,一辆公共汽车慢慢驶来,李春秋依然在左顾右盼。不一会儿,汽车进站,挡在李春秋的身前。此时马路对面,有两个人假装不经意,却又不断地朝汽车上张望。顷刻,汽车开走了,路边空空荡荡的,再也不见李春秋的身影。
丁战国站在窗前,专心致志地用手拔着窗台上一盆仙人球上的小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