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酉正,外边的天色几乎全黑了,但他隐约还可以看到宾安客栈外,狭窄的回春巷内,厚厚的雪地上齐齐整整地停了一溜儿的高头大马,后头还跟着几驾马车。
店小二心里不禁一咯噔。
这些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他愈看就愈发觉得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完全没谱。也不知是何故,他腿开始发软,差点没跪下来。
他心中想着,外头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的,他们方才还忙着砸门,那阵动静可大了,应该没有听到他的话吧?
最要命的是,这会儿店里连个主事的都没有。
掌柜嫌弃这破旧的小客栈漏风,阴冷得紧,他早早地打了烊,家去了。至于东家,几天前就已出城,他们一大家子都住在庄子上,想必要等到春暖花开时才会回来。
说得不客气一点,店小二如今在这里也算半个主子了,原本他多少还有些自得。不过现下,他连个出来打圆场的都没有,急得他抓耳挠腮的。
店小二好歹也算是见惯了世面的,虽然他心中有些不解和惶恐,但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爷,嘿嘿,几位爷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问完这话,连店小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京城的客栈多到数不清,这些人怎会偏偏看中了几角旮旯里,破破烂烂的宾安客栈?这绝不可能!
只是,不论如何,店小二也不敢对他们有丝毫米的怠慢之意。
为首那人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打量一番四周,淡漠的脸上不无嫌弃之色。
店小二笑道:“外头风雪甚大,容小的先去多取几个炭盆来给几位爷暖暖身子。”他的脸上堆起了笑容,满满的都是讨好的意味。
店小二方才那一眼,透过大开着的客栈大门,正好看到边上医馆灯火通明,显然尚未打烊,他的心里便有了主意。
这宾安客栈虽小,在回春巷却还有点小名气,至少几家医馆里都有和他家的掌柜相熟之人。倘若他能找些人来,别的不敢多说,请他撑个腰总是可以的。
只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他只听到“铿”、“铿”两声,两名黑衣人不约而同地抽出腰间的配剑横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他的如意算盘再度落空。
店小二明白,这些人显然来者不善!
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惊的,总之他的脚开始不住地发颤,他的牙齿也直打架,最后他只能勉勉强强地扯起嘴角,解释道:“爷,几位爷,小的真是想去取几个炭盘来罢了,没,绝没有旁的意思,没,没有……”
他颤巍巍的声音转眼就被“呜呜”作响的冷风吹散开去。
宾安客栈的破旧木门,不时“哐哐”地碰撞墙壁,显得很是凄凉。
烛火忽明忽灭,映出了几张极为冷漠的面孔,其中一名黑衣人不屑地觑了眼他,收起配剑,上前将木门关上,顺便也打消了店小二搬救兵的念头。
店小二故作镇定,他战战兢兢地问道:“爷,嘿嘿,还不知几位爷有何贵干?”他早已没了先前应门时的趾高气扬,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钻入地下,遁走。
那些人却连多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仿佛他根本不值一提,只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