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喝酒的时候,都很放得开,我们一行有五个人,他也找来了两个当地工作的山东人,虽然他们的家乡话已经不纯正了,但仍然努力地说着山东口音,情真意切。老鲁说:我每次回山东,在济南下了火车,先上出租车,跟司机温习一下山东话,免得见到了老乡,说我家乡话都不会说了,笑话我。”
“我们恭维到:正宗正宗,还是山东人。他就很高兴,并且跟我们说,只要是这个县域内的事,没有他打听不到的。如果我们工程有需要,他可以当个顾问。我们就当场叫他鲁顾问,他居然答应了。”
我问到:“你不趁机问他,关于那声音的事吗?”
“刚才开始不好意思问,怕别人说我大惊小怪。毕竟人家虽然叫我小老乡,但按年龄算,人家起码算是我的老辈。他老同学退休前,是我们设计院的老领导,我们也都很尊敬的。但我没问,他却主动提了。”
“他怎么提的?”
“当他听说我们昨天晚上住的地方后,就主动问我们,昨天晚上有没有风。我回答:没有。他就继续问:听到什么声音没有?我只好回答到:好像听到一些声音,有高频的、低频的,究竟是什么,也说不清楚。”
“老鲁笑到:小老乡就不要高频低频,用什么书面语言了。就是尖声音和粗声音,对吧?我点头认可。他问到:你能够分辨出什么吗?我摇头,当然不知道。”
我估计,剩下的,就是老鲁的解释了。
“老鲁解释到:这是古代战场发出的声音,上千年来,许多战争都留下了它们的声音,到安静的夜晚,自动混和播放,你听到的声音偶尔很小,偶尔很乱,就是这个原因。”
这个解释,不仅把当时的小苟一行吓了一跳,把现在的我,也吓了一跳。
小苟把老鲁的解释和他掌握的资料,详细地跟我分析了一遍。
河西走廊,自从张骞通西域以来,就成了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因为高原大漠之间,就这条通道能够有补给。在经济上如此重要的通道,当然地成了各个势力战争冲突的焦点。从汉到宋,上下一千年,这里不仅是交通要道,更是兵家险地。这一路上的关隘众多,就是证明。
历史有材料记载的战争,起码也在这里发生过上百次,可见一寸山河一寸血,不是艺术夸大。
按老鲁的解释,这些战争大多发生在草原之上,当然有时也发生在山谷之间。今天的戈壁,在千年之前,可是丰美的草场。山谷的褶皱,如同留声机唱片的线槽,保留着古代战场的声音。当各种气候和自然条件巧合时,这声音就会被重放出来。也有迷信的说法,说是这些远离家乡亲人的战士,灵魂不灭,还厮杀在祁连山。
这个理论,让我们都觉得不可理喻。山谷怎么是留声机呢?即使山的褶皱是唱片的凹槽,那什么是那个唱针?是谁在驱动唱片旋转?又是谁担任了喇叭的功能?
“这只是个比喻,我也不太相信。只是确认了,那天听到的声音,不是幻觉。如果说这声音像是古代金戈铁马的声音,倒是有几分像的。但是,后来,老鲁说的另一件事,确实让人感到害怕了。”
“他怎么说的?”
“他看我们不太相信的样子,就对我们说到:你们明天去的标段,如果晚上没风的话,也没其它声音干扰,你们也许能够听到最近的一场战争的声音。我当时就问是什么战争,他就回答,是西路军那场悲壮失败的战争。”
这场战争我知道,发生在七十多年前,红四方面军一部,经过第二次长征以后,拖着疲惫的身躯,按党中央打通到苏联西部通道的指示,从陕甘边区出发,向河西走廊发展,遇到马鸿逵、马步芳等当地军阀的阻击,阵亡大半。这是我军史上最悲壮的一页。
整个几万人的部队,只剩下李先念等,带着一千把人,被逼上了祁连山,在那鸟儿都飞不过的生命禁区,顽强地生存。这支部队被救下来后,成了新四军第五师的骨干力量。中原突围的主角,国家主席的家底。祁连山,这座英雄辈出的大山,终于造就了现代的英雄。
这支英勇善战的军队,为何失败在这里?军史上有很多分析,包括没有根据地,包括指挥体系的混乱,包括部队没有休整,包括没有后勤补给,包括地形和人文不熟悉,包括没有党组织的依托等等。但在我看来,从中国历史上看,这就是一个英雄白骨堆起的地方,历代多少名将忠骨,都埋葬在这个地方。因为相对于人来说,祁连山,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