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现在负责记录起居事务的谏议大夫陆效贤,此番也跟着穆元酂一同来送英王。名义上是送别,但穆元酂明白,他是受父亲之命,看英王临行前态度如何,他还知道,不久朝里还会派敕使赴涿州行监察事。他的心里不觉有些沉重起来,一面上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一面上愈发觉得三皇兄离去时的背影寂寥如斯。
穆元酂最后望了眼树林,叹道:“走吧。”
陆效贤上前道:“此路偏僻,由臣来为太子引路。”
穆元酂冷睨他一眼,突然间竟觉有些恶心,直接从他身侧越过。
裴劭也从后面跟上来,慢悠悠道:“太子不喜人跟得太近,你去后面跟着吧。”
陆效贤脸色一僵,只好自己上马。
穆元酂心情沉重,木着脸一直到长安城内,表情才有了一丝变化。他经过时,羽林卫给他开路,街上行人纷纷回避,一行人便这般招摇过市。
少年心事来的快去得也快,喧闹繁华的长安撞入眼帘,离别的感伤也重新被新奇事物取代。他问裴劭:“表兄,你那日没事吧?”
裴劭微微侧头,“我怎么了?”
穆元酂既想顾全他面子,又想听到后续,尴尬地解释:“就是……掉下水那事……”
裴劭故作深沉地沉默了会,笑道:“还能如何?”
穆元酂被他这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弄得一怔,两人年龄相近,但在情.事上的历练相差万里,他肚子里思索了一番,自觉无果,挠了挠脸,突然想起一事,道:“李大郎的事被阿耶知道了,你没问题吧?”
裴劭道:“无事,不过罚俸半年,各打五十大板而已。”
穆元酂放了心。
他听到的传言是这样讲的——李大郎前些日子和裴劭打架,惊动了自己,不知被哪个好事的一状告到了安业帝面前,安业帝将当时参与闹事者都罚了半年俸禄,半年俸禄对这些勋贵子弟倒是不足为奇,只不过惨了作为太子侍读的李大郎。据闻李释戚在朝中听人说起此事,整张脸立时拉得老长,于是李大郎一回家便看到父亲手执一根狼牙棒等着自己,一顿猛打,直打得屁股都脱了一层皮,李释戚才肯停手。李大郎屁股上红紫一片,上了大约有两三层药,一连数日不能出门。
穆元酂讲到这,忍不住笑道:“……要不是老师相劝,也不知道李大郎屁股该成哪副模样。”
裴劭饶有兴趣地问:“老师?你说虞师道?”
穆元酂解释道:“老师的家与李大郎家只隔了一道墙,离得近,李大郎叫声惨烈,被老师听见,伸援手助了一把。”
他说起这个,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又一路畅谈,直至经过宫门,才与裴劭道别,入宫见安业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