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这些配套的小菜,四郎就去后院请殿下出来吃饭。山猪精接手四郎的工作,守着炉子煨一蛊银耳汤。
一时妖怪们都到齐了,分成两桌坐在大堂里吃饭。
华阳很有养小妖怪的经验。这些小崽子和饕餮殿下仿佛,都是不知饥饱的,你若一直喂,它就能一直吃,吃到撑坏肚子为止。所以看到小熊乖乖喝完一碗梨粥,又吃了几块排骨一个饼,华阳就不再喂他。
小熊的确吃了个七八分饱,一吃饱就想睡觉。许是白天哭得太累,华阳不过转身放个盘子的功夫,它居然就蜷缩在大堂的椅子上睡着了。
四郎扔了一张又轻又薄的狐裘过去,狐裘温柔的盖住小熊微微起伏的胸膛。
胡恪很孝顺,赶忙招呼华阳:“姑姑,饭菜都要冷了,让那只小崽子先睡在那里,待会再抱进去吧。妖怪的幼崽冻不坏。”
“我一看到他,就想起你娘刚把你交给我的时候,软软一团,像个白雪球,小口小口喝奶的样子别提多乖巧。你嘴巴又小,喝奶又拼命,有时候喝不及,奶汁还会流出来。那时候你浑身都是奶香,殿下宫里的侍女争着要抱你。你又不认生,谁抱都肯走。我天天忙着手头的事,心里还总担心你被人捉走了。”华阳笑眯眯的开始回忆四郎的黑历史。
殿下的手顿了顿,一边迅速而又优雅地吃着卷肉饼,一边认真听华阳回忆当年。
当年?唔……当年。
殿下眼里也浮现出四郎第一次被交到他手上的样子。恍惚记得是一个宫缎制成的华美襁褓,里面裹着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狐。自己打开襁褓那一刻,就看到小狐狸安安静静的咕噜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小家伙的瞳仁很大,像水灵灵的山葡萄。因为太过清澈,眼白处微微有些泛蓝。粉色的小嘴张开,露出一点珍珠般的米粒牙。
在那一刻,殿下感到自己终年冰封的心脏忽然被一双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堂堂远古神兽,纵横天下数万载,风靡万千妖仙的饕餮殿下其实是个从来没真正谈过恋爱的老、处、男。他心里一直想着那个遁去的“一\”,看谁都不顺眼。
如今莫名其妙对着只初见面的小奶狐有了一点反应,这反应自然并没有叫殿下冲动到情不自禁的地步,却也在那冰冷而黑暗的深渊中落下了一粒嫩绿的种子。当然,殿下可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腹黑大反派,并没有因为这粒嫩生生的小种子而特别关照四郎,反而秉承着乱我心者不可留的帝王渣攻原则,把四郎扔在青崖山上,多少年不闻不问。
倒是陶二这个傻货,顺应本能总去偷窥小狐狸,还无意中出手相救了好几次。
想到这里,殿下微微有些不快的轻轻哼了一声。
虽然平时在一起谈笑无忌,可是妖族的确极讲上下尊卑。殿下一不高兴,在座的大妖们便有些战战兢兢,连一贯以诤臣自居的青溪都不敢在这个时刻出言不逊。
于是妖怪们忽然间各个都变得文雅起来,严守着食不语的戒条,正襟危坐,像个老派贵族那样吃东西。一时大堂里安静到只剩下小熊打呼噜的小声音。
四郎和饕餮在一起许多年,已经不太害怕黑化状态的殿下了,可他也不是没有眼色的傻子,在没搞清楚这位生气的原因之前,自然不肯仗着宠爱肆无忌惮地做出头鸟。
见四郎不趁机恃宠而骄,跑过来讨好自己,殿下越发不高兴。他又闷骚不肯给点提示,于是大堂里的气氛紧张到几乎凝滞起来。
“店家,店家!”门外的大风雪中忽然传来女人的声声呼唤,打破了一室死寂。
替死鬼来了。妖怪们都松了松脑子里越绷越紧的弦,不厚道得幸灾乐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