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孟言倒是坐天台上听这小伙子把自己的身世,工地上见闻都说了个遍。那小经理最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今天出了这种事儿,北京我以后是混不下去了。你们何氏集团有权有势,何总您行个好,也别逼我死,我明天就辞职,然后离开北京。”
“现在怕死了?”何孟言眯着眼,“刚才说让我留下来,等人拿钱赎的时候怎么不怕死?”
“这都捡回来一条命了,谁还没事把它丢着玩呀。”小伙子憨憨地笑了起来。
“行了。”何孟言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衣服,“不用你辞职,也不要你的命。你在这工地好好干,这批人有你带,我也放心。吴愉,这里冷,走吧。”何孟言走没两步,又回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他惯抽的烟,给小伙子扔过去,“尝尝这个。”
那小伙子接住,说了句“谢谢何总”,就给周围的工人们分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我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北京这种城市其实再最有人情味,因为它大,它完整,它复杂。有生活在摩天高楼里,呼吸着净化后空气的权贵,更有拧着脑袋忙碌在未完工的摩天高楼上,品尝着浓厚雾霾的底层。
大多数人无法选择生活,所以他们尽量对这充满敌意的世界和善一些,并希望得到同样的善意。今天的小经理就让我看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群,他们很艰难,也很简单,他们为了生存竭尽全力,却被生活穷追猛打。
我身旁的何孟言同意一言不发,我知道他也感慨万千,但我猜更多的不是为了工地上的见闻。何氏固业这些擦屁股的事儿一向是他处理,和这些挣扎在社会底层的人打交道他早已司空见惯。
我猜此时何孟言更多想着的,是那套西装,还有突然掏出这笔巨款的卜悦。
果然,车开到半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她还好吧?”
“有周医生照顾她,总比一个人熬着病强。”我也不知道卜悦身体状况到底如何,只能这样含糊不清地回答。
何孟言点点头:“我没想到,宴哲这样爱她。”
我试探着看向他:“你是不是也没想到,她这样爱你?”
何孟言回望着我的眼:“吴愉,我也没想到,我这样爱你。”
我一下子转过头,闹哪样啊,突然表白,这也太奇怪了吧?
“其实我今天不该让你离开,我是何氏固业的执行董事,我比你更知道这件事情这么处理,如果走的人是我,我能用最短的时间,最周全最没有漏洞的方式处理好这件事情。”何孟言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想到把你一个人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一想到你在冷风里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样子,我就受不了,我就觉得我不能那么做。”
顿了两秒,他补充道:“为了你,我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