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婉难过地低下了头,兄妹俩都沉默了。过了一阵儿,阿婉难过地道:“阿哥,山下这般不好,咱们不下去了,好不好?”
山璞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不要说气话。不下去,依旧这样,不是我想要的。咱们只有下去了,才有机会过得更好。我将来要做头人的,族人跟着我都吃不饱、穿不暖,咱们也不光彩。”
阿婉猛地抬起头来:“阿哥,你要喜欢了,就去追!现在不行,等你下山了,做了大事了,大家知道了你的好,未必就不行!”
山璞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来:“好,咱们一块儿使劲儿,不过……小娘子的事儿,现在别说,好不好?她还不知道我呢。在山下,跟咱们山上规矩不一样的。”
阿婉认真地盯着山璞看了一阵儿,点头道:“你放心。”
山璞笑了起来,将阿婉抱得高高的,平地打了几个旋子,阿婉笑得很大声。第二天,阿婉就送别了哥哥,看着山璞的背影在山路上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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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璞连颜神佑的声音都没听到,就被颜肃之拉来搞新社区建设了。羊家坞堡虽然在西边,但是除了周围的大片熟田之外,往东三十里,就都是荒地了。颜肃之也是早有准备的,在收缴羊家财产、重新划分与原羊家隐户等的时候,他就有意将朝东的一片给空了出来,租与人耕种。
山璞了,颜肃之就带他看了这一片地方。必须说,羊家坞堡建得还是不错的,内部也保持了整洁。颜肃之原本抄了羊家的存粮,搬了一部分,也还留了一些下来。还有很多家具、农具之类。原本坞堡里养的鸡鸭就没有了,不过看门人自己后来又悄悄养了一些,看起来也颇为热闹。
山璞诚恳地谢过了颜肃之,只字不提颜神佑,只问颜肃之外面的田已经快到收获的时候了,山上也要收获了,是不是等秋收完了,彼此屯完了粮,再搬?
饶是颜肃之看他有些微妙的不顺眼,也得说这小子在这件事情上厚道。颜肃之当初就是给甘县令折了廨田的收入,那是照顾甘县令家贫人清廉。山璞这里,本来山上的产量就不如平地,羊家周围的田,能有坏的么?山璞却不肯占这等便宜,可见眼界是开阔的。
思及此,颜肃之不由又将山璞打量了回,看得山璞紧张了起来。
颜肃之忽地一笑:“你说的也有道理,且山路崎岖,怕物什不好搬运,离秋收还有些时日,正好来回走几次,都搬取了来才好。”
山璞不好意思了一下,旋即又正正经经地抬起了头,看着颜肃之认真地道:“他们没什么家当了,一点家什,跟着人就下来了。所以我才带他们下来讨生活来的。”这个举动近乎大胆,却看得颜肃之一怔,山上之贫苦,颜肃之走过两回就能看出来了。万不曾想山璞这般坦白,颜肃之心道,往常是看错了他,这小子不但不傻,反而很有眼光,可算得是大智若愚了,我引他下得山来,究竟是对是错呢?
无论是对是错,开弓都没有回头箭了,颜肃之也只有更加用心,一是安排山民,二是带一点防范。
山璞却十分坦荡,他此次下山来,也带了许多山上的好东西,分赠给县里诸人,连卢湛也得了几罐上好的野山蜜,拿回去孝敬他阿姨了。
最值得可惜的是,山璞带来了些山上有趣的小物件,都没能当面送给颜神佑。人家的闺女,怎么能随便给他看呢?何况小娘子也是肩负重任的。
山璞心里,未尝没有一种“做出一番事业,好争取一下”的心思,是以也埋头苦干了起来。先是巡视坞堡,再整理规划,哪片地分划哪个人,每个人如何分。他既知颜肃之目今推行的政策,便也效仿起来,又想他们人多,男人便每人四十亩田,女人三十亩,未成年与老人减半。何处种桑,又何处整理出织室来。一一地划列分明,又留了些原说好的划与他的空地来,预备着下一批进下山的人来垦。
此外,又要规划一下住宅。羊家坞堡虽然不小,可也住不了这许多人,还要在坞堡外再建村落,也方便就近垦荒。这样就又要派出管理者了。
山璞每日几乎是废寝忘食,写着各种计划书。他爹又是个半文盲,他能请教的,也就是颜肃之等区区几人而已。颜肃之原心存着些小芥蒂,现见他虽然时常不自觉往东面发呆,然而做事皆十分用心,并不耽误了正事。又想他肯担起责任来,对他的不满倒是减了好几分。
心道,哪个少年不怀-春呢?这个年纪,有点追求是正常的。只不过追不追得上,嘿嘿,那就难说了。便也不点破,有心做个冷处理。等山小少年冷静下来,大家依旧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好盆友。于是也给山璞一些指点,还试探着问:“要不要我给你找几个读书识字的人?总不能下山来了,反不与旁的百姓说话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