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莫稍顿,不甚苟同。
即便父亲病危,可为了有施一脉的将来,他仍需直言:
“夏势渐衰,如今帝发已薨,那即将继位的夏世子现今又只是个未经事的孩子,而我们蒙山有施氏统领东夷九族,占据天时地利,物产丰饶、农畜鼎盛,可谓实力强劲。如此大好时机,难道父亲还是觉得我们不该摆脱夏的禁锢,独享属于我们自己的一片天吗?”
有施侯无奈摇头,面上的道道皱纹有如刀刻一般深邃。“夏王朝历经四百余年,根基之固,岂会轻易动摇?我有施氏在各方国中虽强,却非独大。若求长治久安,于其余列国之间也需时刻做好权衡。故而就算我有施一脉要反,也要悉心准备至少十年,绝不能是在此时……”
见父亲如此保守,易莫却是有些急了。“父亲也说九州非我有施氏独大,易莫只怕,有人比我们早一步夺了先机,到时再想称霸便为时已晚。而天下若乱,届时几方势力相争,我有施一族置身其间又当如何抉择?如何自保?”
有施侯颤巍巍的将满是褶皱的手附在了易莫的手上,原本浑浊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莫儿……你不必多想,若要有施氏长存,看顾好小喜便可……“
这一句让易莫有些难懂。“妺喜是易莫的亲妹,易莫自会宠她护她,只是……这又与有施氏的存亡何干?”
“只因……她心之所系,便是可控天下之人……从之,蒙山国便可存;反之,则将亡……”有施侯的眼愈发深沉。
易莫却是更加不懂了。“父亲这是何意?”
“莫儿,你可还记得,小喜出生之时,你母亲难产而亡,不久为父便以此为由赐死了国巫……”有施侯的语气较之前更缓,不知是因忆起了过往、还是已近弥留。
易莫一惊。“父亲如此说……难道这其中……”
有施侯不知何时已疲惫的垂下了眼帘,却仍坚持着低声念着未说完的话语:
“其实为父斩杀国巫,并非是因他施医不利,而是此后他为小喜卜命的结果……小喜是你母亲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孩儿,为父绝不能让她成为天下间的众矢之的,因此她的命数……绝不可外传……”
易莫的双眸瞠的滚圆,生怕会听不到那最关键的一句,紧紧反握住有施侯的手疾问:“父亲!妺喜究竟是什么命数?”
……
没过多久,易莫满腹颓态摇晃着走出内室,刚一出门便迎见了小女孩焦灼哭红的泪眼。
“妺喜……父亲……薨了……”他语气万般沉重。
众人齐齐朝着内室的方向跪地叩首,大哭不已。
小女孩的瞳瞬间睁大,泪水不可自抑的奔涌而出,不管不顾的举步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