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茗像是突然惊醒:“哦,好久没听到这么美的旋律了,我都要陶醉了。”
顾罡韬笑道:“想不到你这么喜爱音乐。”
“你不是在哄小孩吧?”她凝视着顾罡韬,目光中有一种柔柔的光泽。
顾罡韬笑笑:“真是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你又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神气。”
柳茗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努努嘴说:“在你眼里,我难道还是个小丫头?”她静静地望着顾罡韬,眼睛很明亮,目光清澈如水。
迎面驶来一辆拖拉机,顾罡韬稍稍打了一把方向盘:“我这个人很怀旧,很想听听你小时候的故事。”
柳茗作沉思状:“舅舅很想教我拉小提琴,可我只喜欢欣赏,却醉心于舞蹈。九岁那年,舅舅送我了一双舞鞋,开始学习跳舞。那时,我常常在全校乃至全市的舞台上露脸,在许多寂静的早上,我一路跳着舞步去上学。那时我做梦都想进省歌舞剧团,当一名舞蹈演员。想起来也真逗,我从小就不喜欢循规蹈矩。就连穿衣服、扎小辫也要别出心裁。这一点也成为我终生需要克服的习惯。我十二岁那年参加省歌舞剧团的舞蹈考试后,一纸政审鉴定击碎了我的舞蹈家的梦。现在回头看,我还得感谢那位政治性很强的老师,她是第一个教我审视自己的人,经过那一次的挫折,我好像一下子变得成熟起来了。”
“后来你还想圆你舞蹈家的梦吗?”
“后来我决然放弃了舞蹈,索性把舞鞋都用剪刀剪碎了。然而,身体静止了,心中丰富的意象仍然汹涌澎湃。我开始学着写诗,尽管还是个小不点,却满怀悲天悯人的惆怅。李伯伯见我当时的情况,托人给我在陕师大办了一个图书证,我从那里借了很多书。十六岁时,我在《诗韵》上开始发表自己的诗,那时我从未接触过男孩子,却写了许多爱情诗。”
顾罡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是吗?看不出你还是个才华横溢的小天才。”
柳茗淡淡地说:“一分播种,一分收获。世界上可能有偶然的幸运,然而一切收获无不来自于你前世今生的播种和耕耘。如果我们细心观察宇宙万物,不管是道教的八卦太极图,还是佛教的《无量寿经》,都要我们保持一种心境,一种和谐。”
顾罡韬故作严肃地说:“我乐于辛勤而快乐地工作,乐于在别人需要我帮助的时候向他们伸出温暖的手。我虽然是喜爱精致生活的人,但我的生活却从不奢侈,尽量降低对昂贵物品的依赖,包括对能源的爱护和珍惜。有了这种心境,你就会发现,一沙一水,一草一木原来皆不平凡。阳光、空气、宇宙万物之所以长久广大,在于它们始终给予,而不索取。”
他们一路上谈笑风生,不到两个小时的工夫就来到秦岭脚下。
山坡上的柿子全红了。五彩斑斓的大山,绿得苍翠,红得艳丽,别有一番情趣。
楼观台位于秦岭山脉中段,这里山势险峻,香火旺盛,又因老子在此说经而得名。最高峰海拔一千八百多米。楼观台三面环山,层峦叠嶂,尤其那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竹海,微风吹来,绿浪起伏,逶迤跌宕,无论春夏秋冬都景色宜人。
走进观内,顾罡韬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一副对联引起了他的兴趣:
事在人为,休言万般都是命;
境由心造,退后一步自然宽。
顾罡韬指着对联说:“茗茗,你觉得这句话怎么样?‘事在人为’体现了人生的积极进取精神,而‘境由心造’,应该是说一个人的心境很大程度上受制于自身对外界的态度,因此,如果我们能秉持一种谦和平淡的心态,那么就算是身处逆境之中,也不会有太多的失落与痛苦。”
柳茗认同地点点头。
“我认为如果剥去道教有关宿命论的因素,认真领会‘我命在我不在天’的精神,倒是很有积极意义。顾大哥,您说对吗?”
“我资格有限,也经不起讨论,即使我的评定无误,也是个七情六欲俱全的道外之人。传‘道’是为了解‘惑’,我自己现在还正大惑难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