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过去了,郝唯珺再望望顾罡韬根本就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她承认她没有他能耐住性子,每次闹别扭,几乎都是她主动提出妥协的。为了早点解开心里的疑团,她开门见山地问:“姓顾的,你最近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顾罡韬心里的怒火憋了半天,终于一下子炸开了:“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告诉你,不要平地里给人堆坟堆子!”
“一周来,你和电视台那个女记者见了多少次面?还在唐乐宫吃饭,很够档次嘛!”
顾罡韬话到嘴边,想把事情一五一十地给她说清楚,好早点解除误会,当看到她一副高傲的神气时,又把话咽了下去。他做了一个不耐烦的动作说:“谈一下午咋了?人家给我们做宣传,我请人家吃饭,天经地义嘛,有些人想请人家还请不来呢!”
郝唯珺无言以对。女人有一种天生的敏感,但是这种感觉又摆不到桌面上,只能闷在自己心里慢慢发酵。
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走到钢琴前,缓缓地揭起琴盖,琴声突然响起,像汹涌的浪涛,高亢雄浑,仿佛要冲破屋顶,飞向天际。乐声响彻整个房间,使人心惊肉跳,突然,琴声又逐渐减缓,轻快活泼,音符在空中飘逸,像阵阵清风拂过面颊,又似百鸟齐鸣,婉转动听,随后,悦耳的琴声又再度激昂起来,气势汹汹,粗犷磅礴。
顾罡韬缓缓地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背影,不禁回忆起他们之间的种种温存,她的爱,她的细语,她的香水味……这一切使他的血液沸腾。他轻轻走到她身边,爱怜地注视着她,抚摸她的脊背。
郝唯珺的心绪像是被抚慰平展了,她缓缓地合上琴盖,神态平静,略带羞涩,她将不安的手伸向顾罡韬。顾罡韬握住她的手,感到了妻子的召唤,她的神态分明表示原谅,也表示愿意重归于好。
两人四目相望,眼睛里都是爱意。顾罡韬轻声说道:“不要瞎闹了,你和一帆永远是我的港湾,是我最亲的人。”
一夜东北风,吹落满地梧桐树叶。伴随着时断时续的小雨,空气显得越发潮湿阴冷。
下午上完两节课,黛微和同事打了声招呼,就早早回家了。她在楼下打开信箱,取出当天的报纸,有一封信掉到了地上。黛微弯腰拾起,随意看看信封,顿时僵在那里。
信来自西安,但是没有详细地址,只在右下角写了两个很小的字:西安。
凭直觉她知道这封信不同寻常。二十年了,除过与尹松见过一面,黛微和西安,这个生她养她的故乡已经没有任何来往,那边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已经死了,而这也正是黛微所希望的。但是现在西安来信了,而信封上的字体显然不是出自尹松。
薄薄的信纸密密麻麻写了整整四张,字体娟秀,应该是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美丽女子。
黛微你好!
看到我的信你一定会感到突兀,但是我不能不写这封信,而且我相信信里面的内容也是你非常想知道的。
我是欧阳曼,尹松的妻子,我们见过面,十多年前在上海的那个夏天,你曾经神秘地出现,而后又神秘地离去。当时我的丈夫只告诉我你们是同学,我也无意多问,因为我相信我的丈夫,他不愿意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多问。倏忽十几年过去了,尹松再也没有提起过你,而从我个人的生活角度来说,把你忘掉也是很正常的,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在我跟我的丈夫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才告诉了我关于你的一切,并且要求我在适当的时候务必给你写这封信。
接下来,欧阳曼在信中简单叙述了尹松如何向顾罡韬贷款,如何上了臭臭的圈套,而后又如何复仇,犯下惊天大案。
黛微一边看,一边叹气抹眼泪。欧阳曼在信的最后说:
尹松告诉我,把你的事情闷在心里,让他万分郁闷,他不能带着这个秘密走进坟墓。他说或许是他违背了和你的承诺,但是事情走到这一步也是天意,因此他告诉了我你的秘密,还让我务必转告你,顾罡韬现在当老板了,事业很成功,他现在有一家酒楼,是用他女儿的名字命名的。酒楼挣钱以后,他又成立了一家园艺雕塑设计公司,叫做佳艺设计工程公司,这个公司比酒楼更加成功。尹松还让我告诉你,作为老同学,他了解你的性格,隐名埋姓一辈子,也是一种做人的方式。但是你们还有儿子,是你们共同的骨肉,儿子并没有过错,他不应该一辈子见不到亲生父亲!
信的最后是顾罡韬的电话号码和公司地址。
黛微放下信,已经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