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毛诧异道:“没错,我说出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不过你要听好,我要是把你哪件东西打日塌了,管教要问,打死都不能说。”
顾罡韬点点头:“这也公道,还有啥规则?”
几个家伙七嘴八舌起哄道:“好了,开火吧,我们都是裁判。”
赖毛迅速穿上衣服,蹬上皮鞋,拉开了架势。顾罡韬稳稳地站着,“好了,你是这儿的老大,可以先出手。”赖毛早已失去耐性,挥拳向顾罡韬脸颊打来,顾罡韬出拳接招,左右躲闪。使赖毛的重拳要么落空,要么打在床架上。赖毛急转身,两只硕大的拳头抡得更欢了。“咚咚咚,砰砰砰”的声音充溢着整个监舍。一阵暴风骤雨过后,只见顾罡韬瞅准空隙,一个闪身侧倒,赖毛就被扛在了肩上,没等他喊出声来,扑通一声,就被摔在了墙拐角。
这是一个倒栽葱,赖毛左脸颊贴着地,屁股顶着墙,只有从“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中判断,还没有要了他的小命。
就在这时,一个叫老艺人的舍友横在顾罡韬面前,死死搂住他的腰,眼里充溢着央求的目光:“好了,好了,不能打了,不能打了,再打就出事了,所有人都得跟着带灾。”顾罡韬打量着这个老艺人,从他的身板和脸上的褶子看,少说也七十多岁了,凡听过他传奇故事的人,无不打心眼里承认,真是位名副其实的老艺人。他祖籍河北保定,抗日战争年代,他为保卫游击队兵工厂,坐过日本人的监狱,后参加国民党,因开小差,坐过国民党的监狱,被八路军解救出来后,就参加了八路军,他有文化,能吹拉弹唱,进了文工团,又因老大管不住老二,坐了八路军的禁闭。解放后成了一名物资局干部。他精通篆刻,写一手好字,曾因私刻公章,贪污挪用,被判刑八年。服刑期间,他接受改造,表现积极,被减刑三年。出来后,恰逢改革开放,他又因重操旧业而再度入狱。用他的话说,他已不适应外面的生活,几年公安不找事,心里就不舒服。他一生没结过婚,却从不缺女人。不少人目睹过他的绝技,一只萝卜,一把小刀,三下两下就能刻一枚某某公安厅,或某某市政府的大印。看了他的表演,不由得会倒吸一口冷气。他一身绝技,随便动动脑筋,就能搞到大把大把的钞票,他花钱的渠道只有一个——女人。他坐牢时,每遇探监,就会有女人送吃送喝,每次探监的女人都不会重样。刑满释放,随处有安乐窝,翻开鸳鸯簿,想睡哪个睡哪个,这也许就是老艺人的人生哲学。
没一根烟工夫,窝在墙角的赖毛苏醒了。腮帮上鼓起一个鸡蛋大的包,嘴里喃喃道:“你也太黑了,一下就想把我报销了。”
顾罡韬冷冷地笑道:“我把你估计得太高了,是出手重了点儿,你要是想不通,我随时可以陪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直到真正决出公母为止。”
老艺人三天就刑满了,他怕闹出事来,赶紧掏出烟来,给顾罡韬、赖毛都发了一支,“得饶人处且饶人,退后一步天地阔嘛”。
检察官带着顾罡韬从看守所的大铁门里出来,他在值班室门口办理释放手续。顾罡韬摇晃了几下沉甸甸的脑袋向天空望去,轻风拂面,雨丝如雾,与寒碜的号子截然是两个世界。
检察官办完手续走出值班室,他发现顾罡韬仰望天空,深深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意味深长地说:“高墙内外两重天,此时此刻你一定会感慨,人世间能得到自由的人是最幸福的。”
“你说的尽是些大实话。”
检察官说:“希望你今后再也不要跟我们打交道,赶快回家,你的朋友、家人大概都等疯了。”
顾罡韬懵懵懂懂地问:“我的案子就这样结了?”
“是,从今天起,你自由了,结论我不是告诉你了。”
“我脑子进水了,你能不能再说清楚点儿?”
检察官白了他一眼:“你这人对啥事都大不咧咧,你听清楚,经调查取证,你作为一名金融干部,放弃原则以贷谋私罪成立,但考虑到你能投案自守,承担责任并积极退赔的行动,检察机关对你做出免予起诉的决定。”
顾罡韬皱起了眉头:“积极退赔,你慢慢说,120万哪,是谁赔的?”
检察官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子挺厉害,120万收到了,是位不愿透露自己姓名地址的人汇的。你的案子就这样结的。”
顾罡韬不再说什么了。在经历整整一个月的铁窗日子之后,他平静地走出来,走过大铁门,步入自由的天地。他的神态不像是迎接自由,更像是刚刚完成了一项使命。
顾罡韬转过身,重重地望了一眼看守所的电网铁门,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被人觉察的冷光。
夜幕浓浓。
第二天齐浩楠打来电话,叫他马上赶到省政府招待所1518号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