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罡韬笑了:“你过五关斩六将,我都听说了,可现在你在走麦城,少跟我来这一套。你走不走?”
赵天星半推半就:“轻点儿,你要勒死我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光天化日绑架人呢!好、好、好,我跟你走!你先把领带松开。真是的,人倒霉了,放屁都打脚后跟。”
顾罡韬想出一个主意,他打算为这个曾经在一个炕上睡过觉、一口锅里搅过稀稠的老同学,徇一回私情,帮他搞笔贷款,让他开出租车。
赵天星却不同意,他一是害怕自己搞砸了影响顾罡韬的前途,二是不愿意受苦,开出租车的辛苦他听得多了。拉托儿倒钢材就不是那回事了,仨月俩月可以不打粮,可是打一回粮就能吃三年,运气好了,一两年就能变个人样。
不知为什么,赵天星每次见到顾罡韬总有一种拘束感,说话小心翼翼。在农村插队时就是这样,这倒不是因为顾罡韬高他一头、宽他一膀,而是他敬佩顾罡韬的胆略,更敬重他的人品。赵天星跟随顾罡韬少说也十几年了,不管是在学校还是插队,顾罡韬都是他遮雨的伞、挡风的墙。他觉得顾罡韬身上有一股霸气,一种精神上的强悍,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只是觉得无论到什么时候顾罡韬永远是强者,他的话你就不能不听。
顾罡韬懒得和赵天星抬杠,他知道这个人脑子里总能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他现在又在异想天开了,下一步还不知道要冒啥鬼点子。
顾罡韬把赵天星带进了咖啡厅。
顾罡韬问:“你爸妈身体都好吧?淘气跟贝贝也好吧?”
赵天星频频点头:“好好,都好着呢,全家就我不争气。”
“贝贝跟你像神了,一看见他就能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
“我老娘也经常这么说。”一提起儿子,赵天星就来了精神,“那小子可精着呢,星期天晚上,我跟淘气要那个。儿子却一个大大的‘八’字躺在我俩中间。老婆指指儿子说,别,儿子都懂事了。老婆越扭捏,我却越来劲。要是把儿子挪开,他一醒肯定啥都干不成,我急中生智,从兜里摸出五分钱,想试探这小子是不是装蒜。把五分钱放在他手心,拳头不攥肯定是睡实了。”
顾罡韬忍住笑问:“成功没?”
赵天星眉飞色舞地比画着:“我把钱放到他手心,那小东西一点反应都没有。娃太累了。我对老婆小声说,没问题,可以了。没想到我的手刚解开皮带,儿子就攥着钱一骨碌坐起,指着我说,哼!我知道你俩想干啥,干那么大的事,才给五分钱。”
顾罡韬笑得捂着肚子:“你小子栽到儿子手上了。”
一杯咖啡喝完,顾罡韬看看表说:“上午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就不陪你谝了。回去跟老婆合计一下。要是真想开出租车,我很快就给你筹款。好,我先走一步。”
赵天星握着顾罡韬的手说:“难怪我老爹说,罡子将来是干大事的,派头就是不一般。罡子,我这辈子就服你!”
顾罡韬淡淡地说:“你真是没屁放了。两条道你随便走,要么我这两天就想法子给你弄钱,买辆出租车,要么你现在就给我避远,眼不见心不烦,以后少在我眼前晃悠。”赵天星这才不吭声了。
时间还早,赵天星和顾罡韬分手后,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指使,竟晃晃悠悠窜到了北大街的《黄土地》杂志社。
辛弦正坐在办公桌前写东西,赵天星把门推开一条缝,探进脑袋,操着渭北方言:“辛女士,俺是姜沟的,想来混口饭吃!”
辛弦猛地抬头,望见赵天星,又惊又喜,迎过来和他握手:“你个死鬼,把人吓了一跳,咋找来的?快坐,快坐。”
赵天星像往常一样,把身板挺得笔直,说:“老班长,混得不错嘛!大名鼎鼎的副总编,我一个弯儿没拐就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