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怔了一下:“今天还没完呢就想明天了。”她看了一眼不甚自然的程志鹏,“我家弦子呀,从小就是个孩子王,她只要一回来,那些个同学就像跟屁虫似的一个接一个,我光烧开水都跟不上。”
辛弦知道母亲有意打圆场,一字一板地说:“妈,你听好了,只来一个,是齐——浩——楠!”
母亲故作诧异:“他毕业后不是要下乡去吗,来咱家干啥?”
“妈,你又不是现在才知道!我看是你思想有问题,几年前我不也是农民吗?”
“已经上大学了,他为啥还要较着劲往黄土窝里钻?”
辛弦夸张地笑道,“妈,那可不怪他,是我在他背后打气。”辛弦起身,客气地对程志鹏说,“对不起,你先和我爸妈聊着,我还有些东西要写。”
“是作业?”程志鹏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也算是吧。”
母亲插嘴道:“这丫头越大越管不了了,没看妈忙着呢,陪客人再说会儿话。”
辛弦无言地重新坐回到沙发里。程志鹏微低着眼睛,他相信辛弦说的都是实情,无法形容的尴尬使他大口地吸着烟。
辛弦近来经常想发无名火,她也想克制,可就是控制不住,其中的原因她自己清楚:已经两个月了,齐浩楠只来过一封信。这令辛弦百思不解,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这样冷淡?辛弦不止一次跟自己说:齐浩楠你有什么了不起呀!就当自己从来不认识他算了!她在夜里下决心忘掉齐浩楠,到白天却发现齐浩楠仍占据着自己整个的心。就这样自我煎熬着。
吃完一顿尴尬的晚饭,送走了客人,辛弦回到自己房间,回味和浩楠共处的日子,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她不得不承认,齐浩楠毕业后下基层的决定,实在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困惑,虽然她和齐浩楠之间早已铸就了神圣的爱情,但是婚姻毕竟是现实的。人家都在过和和美美的小日子,而她和浩楠,毕业结婚却意味着分离,而且这种分离压根儿看不到尽头,除非她放弃自己的专业,跟上齐浩楠到姜沟,那简直是发疯啊。
辛弦打开日记,将自己的心思袒露在纸上:
浩楠,你知道吗?我想念你!深深地想念你!如果给我们一个空间,希望你紧紧地搂着我,让我们互相感受那份超然的、只存在于你我之间的灵与肉的极乐!
至今,我的父母仍然不能理解你的选择。今天发生的事情已告诉我,此前我对他们所做的一切工作,全是徒劳的。面对你,面对我们的爱情,我真的到了束手无策的地步!
写下这几行字,辛弦发现自己已泪眼模糊。
在辛弦接二连三的催促下,齐浩楠决定回西安去拜访未来的岳父岳母,他知道,这一次会见将是决定性的,他必须逾越这道关卡,然后才能和辛弦开始新的生活。
这天一早,他提着黑色帆布包,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火车站。劲风吹着他的衣襟呼呼作响,身旁不时传来拖拉机的隆隆声。
上了火车,倚在窗口的齐浩楠,眼前不禁浮现出和辛弦一起回城时的情景。
两年前的一天,也是在火车上,他们并肩而坐,虽然是回城上大学,但是辛弦始终神情凝重,直到列车开动很久她才缓缓开口:“浩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不许拐弯抹角!”
齐浩楠微笑道:“好,辛老师你说。”
辛弦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放严肃点!你必须郑重回答。”辛弦坐直了身子,模仿着齐浩楠的腔调说,“‘乡亲们回去吧,大学毕业后,我哪儿都不去,我齐浩楠还会回来的!’我一直想问你,那是你一时激动顺口说出来的吧?”
“恰恰相反,”齐浩楠拍拍胸口,“是从这里淌出的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