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操场乱成了一窝蜂,起哄声此起彼伏,直到老师来了,才平息了这场乱仗。
“操场事件”之后,顾罡韬当了不到一学期的体育委员被罢免了。班上的人际关系也变得更加复杂,顾罡韬和尹松由哥们儿成了对头。
淘气的心情变得很糟,一连好些天都少言寡语。她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尹松。她清楚地知道,让尹松几个这么一搅和,她不仅得罪了顾罡韬和黛微,同学们还自然而然地把她和尹松、大孬、铁军一伙划在了一起,甚至有人议论说:淘气如果不是因为有尹松撑腰,她哪敢跟顾罡韬叫板,肯定他俩有秘密。
想起这些,淘气的苦闷又添了几分。
淘气机灵顽皮、开朗大方,她身上洋溢着野性的柔情,率真的诚挚,矫健的身姿总带着青春的韵致,一双略显迷离的眼睛和一张微微翘起的嘴,尤其惹人爱怜,因为这些,淘气从来都被归结到可爱的女生之列。
尹松家境优越,又是独生子,从小娇生惯养。“文革”前父亲从部队转业,到印染厂做了党委书记,“文革”开始后,父亲遭到批斗,被打折了腰,从此卧病在床。环境的巨大落差,使尹松彻底走上了叛逆之路,又由于从小学开始就没有学到什么知识,因此他的叛逆就是我行我素、武断霸道,用拳头代替语言,对老师置若罔闻,对同学颐指气使,这使得许多同学既害怕他,又要服从他、巴结他。但是尹松绝非欺软怕硬的小痞子,他从小胆量过人,上树掏雀,吊在树枝上打秋千,下面的人早已面无人色,他还在树上嘻嘻哈哈。“文革”开始,家庭变故,让尹松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了打架斗殴上,他从不怯场,面对比他高两届的同学,也敢较个高低。
黛微也变了许多,家境的坎坷使她少女敏感的心过早地成熟了。自从“老三届”的大哥大姐们开始上山下乡,也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前途,她明白高中毕业将意味着什么,虽然自己做梦都期盼着上大学,像爸爸一样成为一个有学问的人,可眼前的现实告诉她,上山下乡无可逃避。她只能顺其自然,不想给受尽折磨的父母增添新的烦恼。
这一切使黛微在与人交往时总是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尤其对顾罡韬,虽然她渴望与他产生感情上的共鸣,这个工人家庭出身的男孩,身上有一种很不一般的东西——只有他才具有的那种优良品质,再加上顾罡韬英俊的容貌,虎虎生威的气势,果敢敏锐的目光,但凡想起,都像阵阵波涛涌入她的心房,让她的心悸动,悸动之余又有一种无以名状的幸福感。
那次淘气头脑发热,当众说她是顾罡韬的“媳妇”,真的让她很伤心,淘气无意间一句话,让黛微深藏的情愫变成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被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但她更生顾罡韬的气,嫌他不会把握分寸,嫌他太鲁莽,把一种少男少女朦胧的感觉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黛微因此有意疏远顾罡韬。尽管她渴望他的目光,但理智又一再提醒她要面对现实。“媳妇”这个词一旦出现,仿佛让她吃了一只苍蝇,她要用自己的行动让同学明白,黛微是纯洁无瑕的,她永远不会跟庸俗搭界。那天以后,甚至从顾罡韬身边经过,她都要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的衣襟蹭他一下。
夕阳西下,旷野宁静。一群群麻雀在眼前翻飞啁啾,杨柳轻盈的身姿倒映在水中,随着微风荡漾,宛如天真烂漫的孩子在戏耍。吃罢晚饭,黛微独自来到小红渠边,思绪像乱麻一般纷纷扰扰。她知道顾罡韬身上的那股子犟劲,不会理解她为什么和他疏远,这家伙也许再不可能和她相好了,精神上最重要的一根支柱突然倒塌,使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痛楚。
“黛微,你一个人在这儿是吟诗呢还是作词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黛微转头看见齐浩楠站在自己身后,这才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强装笑脸问:“你找我?”
齐浩楠一脸的严肃:“我这两天发烧没去学校,落下那么多功课,不找你学习委员找谁?”
黛微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旁敲侧击地问:“你最好的朋友就在你家隔壁,不是更方便吗?”
齐浩楠摸摸后脑勺说:“找他是对牛弹琴,他这些日子脑子乱哄哄的,连布置的作业都不知在哪一页,比我还犯愁呢!”
“是吗?那是为啥?”黛微惊讶地眨眨眼。
齐浩楠抿着嘴,庆幸黛微进了他精心布置的圈套。为了把戏演得更逼真,他装作生气的样子:“鬼才知道为啥!他说他不想学习了,心一烦就想找人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