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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小说网 > 仙侠小说 > 一个人的朝圣 > 10.哈罗德与提示

10.哈罗德与提示(2 / 3)

几个小时之后,他还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 己几乎连动都动不了了。水泡还勉强可以忍受,只要贴上几片厚厚 的膏药。但右腿每次一受力,脚踝就升起一阵剧痛,直刺到小腿肚 子那里。他完成了平时做的事情:洗澡、吃早饭、收拾塑料袋、付 钱,但只要有重量放在右脚上,他就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天空是冷 冷的钴蓝色,太阳还未升起,雾气还微微闪着白光。哈罗德顺着西 尔维街走向A396国道,一路走下来,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他每隔 二十分钟就要停一下,拉下袜子,捏捏小腿上的肌肉。幸好还看不 出什么劳损的痕迹。

他试着去想奎妮和戴维,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没有成功,那 些画面往往还没成形就分崩离析了。他想起儿子对他说“我打赌你 没法说出非洲大陆所有国家的名字”,然而每当他试着想出一个国 名来,小腿就立刻一阵刺痛,脑子就空白一片了。半英里走下来, 哈罗德感觉自己的胫骨好像被锯掉了,再也承不住一点重量。他只 好由左腿一步一拖,右脚只敢点一点地。还没到中午,天空中已经 堆满了云。无论怎么看,横跨英格兰都像爬一座险峰那么难,连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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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平地都好像陡峭了起来。 他无法摆脱父亲瘫在厨房椅子上等母亲回来的画面。那画面其实一直都在,但哈罗德感觉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认真去看。父亲的 裤子里或许是一片狼藉,最好还是别用鼻子呼吸。

“走开。”他说。但他的眼神一下就从哈罗德身上移到了墙 上,很难确定到底是哈罗德还是那面墙碍着了他的眼。

邻居们听到发生了什么事之后都来安慰父亲。琼一直都是个 很自我的人,他们说。其实这是件好事,至少你还年轻,还能从头 开始。屋子里突然多了不少从前没有过的女性气息:窗子打开了、 橱柜清理了、床铺晾过了。炖菜、馅饼、肉冻、果酱、牛油布丁、 水果蛋糕包在棕色的锡纸里面一包包送过来。家里从未有过这么多 食物,何时开饭并不是他母亲会关心的事情。黑白照片丢进了袋子 里,红色唇膏和她那瓶香水一起,从浴室消失了。有时他会看见她 转过街角或穿过马路,有一次还看见她来接他放学,冲过去之后才 发现不过是一位陌生的阿姨,戴着妈妈的帽子,穿着妈妈的衣服。 琼一直很喜欢明快的颜色。他的十三岁生日眼看着来了,又过了, 她依然一点音信也没有。六个月后,浴室的柜子里再也找不到她的 气味了。父亲开始填补她离开后留下的空缺。

“叫梅阿姨。”他说。他已经脱下了睡衣,换上一套宽宽大大 的西装,甚至开始剃胡子。

“我的天,真是个小大人了。”那女人看起来只剩下从厚厚的 毛领子里冒出来的一张脸,提着蛋白杏仁饼的手指就像香肠一样。 “他会喜欢吃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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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哈罗德的嘴巴湿润了。他吃光了塑料袋里的饼干,但还远远不够。嘴里的唾沫越来越稠,像糨糊一样。遇上路人,他 就用手帕遮住自己的嘴巴,不想吓到他们。他买了两瓶牛奶,狼吞 虎咽地喝下去,流得下巴上都是。已经喝得这样快了,对液体的渴 望却仍然如此强烈,他边喝还边用嘴巴将纸盒的口子拉大一点,自 己也觉得简直无法解释。牛奶还是流得不够快。再往前走几英尺, 肯定会因反胃而停下来。他实在没法不去想母亲离开的那段日子。

在那个母亲带走的行李箱里,不仅仅有她的笑声,她也把整间 屋子里唯一比他高的人带走了。不能说琼是个温柔亲切的人,但她 至少还是挡在了这个儿子和一片乌云之间。那些阿姨给他递糖果, 捏他的脸颊,甚至问他自己穿的裙子好不好看。哈罗德突然觉得这 个世界好像没有了界限,每次她们一碰他,他就往后缩一下。

“我并不是说他怪,”他的梅阿姨评论道,“可他就是不愿看 着你。”

哈罗德现在走到比克利了。旅游指南说,他应该去看一看埃克 斯河岸边的红砖小城堡。但一个穿橄榄色裤子的长脸男人告诉他, 那本指南的内容已经过时了,除非他对豪华婚礼或神秘谋杀案有兴 趣。他向哈罗德推荐比克利磨坊的手工艺礼品店,说那里还比较有 可能找到合他口味和预算的东西。

哈罗德看看店里的玻璃饰品、香薰袋、当地人手工做的喂鸟 器,没发现什么特别感兴趣或者需要的。他有点失望,想离开,但 作为店里唯一的一个顾客,又有店员盯着,好像非买点什么不可。 他带着一套共四个杯垫离开了,上面印着德文郡的风景。至于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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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他给她选了一支圆珠笔,按一按笔尖就会发出暗暗的红光,当 她想在黑暗中写字的时候,就可以用了。

“没 妈的哈 罗德” ,学 校里的 孩子都 这样叫 他。他 不肯上 学了。

“没事的。”他的薇拉阿姨说。梅阿姨离开后,她就睡了梅阿 姨的位置,“他蛮会讲笑话的,偶尔也有几句点睛之笔。”

疲惫又凄凉的哈罗德在一家“渔夫小舍”点了餐,眺望着河面的 景色。他和几个陌生人交谈过,得知这不平静的河面上有座桥,是西 蒙和加丰克尔写那首歌的灵感。他在对话过程中又点头又微笑,好像 在仔细聆听,实际上满脑子都是走过的旅程,过去的时光,还有自己 的脚到底怎么了。情况有多严重?会不会自动消失?他早早就上床睡 了,安慰自己多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但痛楚并没有好转。

“亲爱的儿子,”琼寄来的唯一一封信是这样写的,“纽西兰 是个很棒的地方。我非离开不可。我不是做母亲的料。替我问候你父 亲。”最糟的不是她一走了之。最糟的是她连个解释都写得错字连篇。 出发的第十天,没有一个动作不在提醒他他有麻烦了。每牵 动一下肌肉,他的整条右腿都好像在灼烧。他想起自己在电话里给 奎妮的疗养院留下的十万火急的宣言,觉得真是既幼稚又不恰当, 连那天晚上和社工的对话也让他惭愧不已。一夜之间仿佛发生了什 么,使这个旅程和他的信心断裂成两件不相干的事情,剩下的只有 艰苦无边的跋涉。他走了十天,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不断地将一只脚 迈到另一只脚前面,现在却发现信念低到了脚下,之前强压着的担忧渐渐成了隐伏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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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目前为止,顺着A396国道走到提伯顿那三英里半是最艰难的。路边几乎没有躲避来往汽车的余地,虽然越过刚刚修剪过的灌 木能看到埃克斯河面闪烁的银光,他还是宁愿自己没看到那些四棱 八角的枝叶。路过的司机按着喇叭朝他大喊大叫,叫他离开马路。 他很是为现在的进度自责,照这个速度,要圣诞节才能赶到贝里克 了。“连小孩子都会做得比你好。”他这样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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