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袋子里的东西太沉了。哈罗德突然想起了儿子,小小 的,站在走廊上,肩上背着新书包。他穿着灰色的校服,肯定是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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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学。戴维和爸爸一样,比同龄的小朋友高那么几英寸,给人一种比他们大几岁,或者是特别壮的印象。他抬头看住哈罗德,靠 着墙说:“我不想上学。”没有眼泪,也没有死死抓着爸爸的裤脚 不放。戴维说话的方式简洁,很自觉,很可以消除听话者的疑虑。 哈罗德回答道——是什么?他说了什么?他低头看着这个儿子,他 想给他一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的,生活就是充满了令人恐惧的未知。”也许他是这么说 的。或者“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又甚或是“没错,但生活 有得意的时候,也有失意的时候”。若他虽然找不到话,但将戴维 揽入怀里,那就更好了。然而他没有这么做。他什么都没做。他这 么真切地感受到孩子的恐惧,却不知道怎么办。那天早上他的儿子 看着自己的爸爸向他求助,他却什么都没给到他。他躲进车里开车 上班去了。
为什么要想起这一切? 他弓起双肩,更加用力地迈步,仿佛不仅仅是为了赶到奎妮身边,更是为了逃避自己。
哈罗德终于在礼品店关门前到了布克法斯特。在山峦这一背景 的衬托下,教堂的方形石灰石轮廓显得尤其灰沉。他突然忆起他们 许多年前来过这,那是送给莫琳的生日惊喜。戴维不愿下车,莫琳 当然坚持和孩子待在一块,最后一家人只在停车场停留了一会儿就 打道回府了。
在修道院的礼品店里,哈罗德挑了几张明信片和一支纪念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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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考虑了一下是不是买罐僧侣蜂蜜——这里离贝里克实在太远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塞进塑料袋里,况且在路上也许会不小心把洗衣粉 掉到罐子里。但最后他还是买了,让服务员包了双层的保护膜。周 围不见什么僧侣,只有观光的旅行团。那间刚翻新完的“橘子餐 厅”比修道院本身还吸引游客。不知道这里的僧侣有没有注意到这 一点,他们会介意吗?
哈罗德点了一大份咖哩鸡,端到靠大阳台的窗户旁,看着外面 的薰衣草园。他实在太饿了,一顿狼吞虎咽。旁边桌子上有两夫妻 好像正在争执,也许和他们的旅行路线有关。男人在说什么突岩, 拼命戳着面前的地图。女人不耐烦地在桌面上弹着手指,说突岩都 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两人都穿着卡其色短裤、短袖上衣、登山 靴。哈罗德不想打扰他人,开始写明信片。
“亲爱的莫琳:我到布克法斯特了。天气很好,鞋子还撑得 住,我的腿脚也一样。H.”
“亲爱的奎妮:我已经走了大约十七英里了,一定要等我。哈 罗德(弗莱)。”
“亲爱的加油站女孩:(很高兴你能帮上忙)谢谢你。来自那 个说自己要走路的人。”
“来这里一日游?”一个声音从他头上传来。
他抬头,看到一个年轻的端着盘子的女侍应。她一定还不满 十六岁,手上的指甲涂成蓝色,像那天早晨的天空。
莫琳从前有一段时间把脚指甲全部涂成红色,他曾经笑着看她 将膝盖贴到耳朵旁,小小的舌尖伸出一点放在下嘴唇上,全神贯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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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给脚指甲上色。他用力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蓝色指甲的女孩子身上,才能撇开脑海里那幅美好的画面。哈罗德可不想她认为自己没 在听她的话。
她清理桌子时,哈罗德解释自己正在徒步旅行,并没有提到目 的地。
“保持健康是很重要的。”她说。 哈罗德不知道她是在说他还很健康,还是想表示他是时候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了。他也不在乎,因为至少她没有笑他。这种境况 让他很感动:遇到一个陌生人,对他表现出不是自己的那一面,或 者很久之前已经失去了的那一面,甚至是成为一个自己“可能会成 为的人”——如果那些年前作的选择不一样的话。他又点了一杯咖 啡,女孩问一句要不要加奶泡,转身去了。
“我无意中听到了,”旁边正和妻子争执的男人开口问道, “你是要走达特姆尔高原那条线路吗?”
哈罗德回答自己不是来游玩的,起码不完全是。他正在走路去 看望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