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小伙计懒得理老幺,虽然此人看着有些与众不同,没有挑担子,但也不以为意。见过多了这种人,就是混口饭吃而已。
“月中?”老幺冷笑一声:“司务师傅呢?你那只眼睛看我像是赚月中那点儿干瘪钱的!”
这是剃头行业的“隐语”,也就是行话。三教九流都仰仗于行走江湖,久而久之形成了不成文的江湖俚语。土匪有黑话,拜山必须懂隐语,老幺是此中行家。在剃头的行当里面,也有这种规矩,要问剃头师傅赚多少银子,同行之间必用“行话”交流。并且以“牛、月、汪、则、中、辰、星、张、崖、足”十个字代替阿拉.伯数字一到十等数字,彼此交流毫无障碍。
老幺问的“一天多少个把头”,意思是一天能收入多少。小伙计一出口也说的是隐语,一来想探探老幺的虚实,这年月骗子遍地都是;二来是给他一个提醒,所谓“月中”就是两元五角。
还不够老幺剔牙的呢!
“司务师傅多少把头?”
“那要看您的本事了,当初二龙山宋大当家剃一次头出手就两块大洋——您的舒筋活计怎么样?单看耳当然没那么多!”小伙计瞪一眼老幺不屑道:“您要是当上司务师傅的话,一天中分都有可能……”
中分——五元的把头。这对一个剃头师傅而言是不小的诱惑,不过别忘了还得“六.四分成”,场子铺老板是六,剃头师傅是四。这就是规矩。
老幺抹了一把下巴:“小虾米,告诉你掌柜的,就说来了个场子活司务师傅六.四分成,过后和你三七开,你就当伺候局儿的,咋样?”
小伙计惊得眼珠子差点没掉地上: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不是天天有的,好家伙这人一开口就是三七开,吓唬人的吧?别废话,来人了!
“是不是师傅还得看手艺——您先干着,我伺候好了再跟掌柜的报账!”
还他娘的敢跟掌柜的报账?掌柜的要是知道二龙山的老幺大爷来兴隆铺子做司务师傅的话都得吓尿了!老幺并不答话,脱下蓝色棉袍搭在衣架上,打开小提箱拿出漂白了的洋布围裙抖了抖系在腰间,捧出老四件儿宝贝工具——推子、剪子、剃刀和梳子,在指尖上感觉一下剃刀的锋利度,又在小牛皮的剃刀布上褙了褙,感觉锋利了许多,才抬眼看一下客人,早就坐在转椅上了。
不过老幺的眼角收缩了小半圈:怎么是蓝掌柜的?!
蓝笑天疲惫已极,靠在转椅上都不想说话,更没有看到理发师傅是谁。蓝笑天对老幺并不熟悉,但老幺却认得这位山寨的土财主。小伙计慌忙端盆送水,试探水温,然后让蓝笑天净手洁面,一套下来忙得满头大汗。
“蓝会长,您要什么样式的?飞机头还是空中堡垒?”老幺讪笑一下看一眼镜子里闭目养神的蓝笑天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