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欢快的走在一栋栋一模一样的民居前小路上,看着墙上石灰标的“人人为我,我为人人”,顺嘴就念了出来。
时下的他,也是个文化人了,认识五百常用简字,在家讲青徐方言,出门顺口就是幽州话,老雕与老鹰,转换自如。
里内天南地北,哪的人都有,看着标语,念叨“养娃不读虚,不如养头驹”,卖核桃标个“核头一毛一斤”的人都有,他的方言实在不算什么。
狗娃甚至没啥愁苦,或许是年岁小的缘故,是一路腾云驾雾的从徐州东海国,辗转三州半,折腾到的幽州右北平。
逃难前,他家就死绝了,怎么死的他不愿想,记起来的就是一路随乡亲们逃难。
一路被黄巾裹挟,被挑丁,被打散,被县城乡兵驱赶,再到削矛挑旗,冒充义军朝北赶。
路上换了几次队伍,狗娃都记不清了,反正流民,黄巾,贼兵,义军,他都干过,被迫的,一路浑浑噩噩。
到看见挑着红旗的骑士,要他们自动去最近的收容点集中时,才知道已到了涿郡,到了幽州,到了有戍田种的边地。
可惜,田没种成,天天修路。
好在有了饱饭吃,还发不要钱的新衣。
之后,他就被同出青徐的乡亲们“领养”了,丁多挑肥地,挑到了右北平。
乡亲们实诚,被能开多少荒地,就送多少地的美好前景激励了,直接选了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
都不愿待的贫瘠滨海区,台风盐碱,亩无石产,瀛洲来的徐州乡亲们,倒是不惧。准备有机会就干老本行,赶海。
好在有盟里支援的钱粮,有在地豪强薛氏,帮他们建里的“义务”,乡亲们安定下来还是很快的。
不是帮薛氏挖沟渠,兴水利,竖翻车,就是与薛氏的奴仆佃户一起,盖房犁地,摞猪圈,挖泗上民里的沟渠,伐木,裁板,刨花,组翻车。
忙忙碌碌,没个农闲的时候,大冬天的都家家户户领了一堆纸盒,线团。糊纸盒的糊纸盒,织毛衣的织毛衣,从早到晚,手上就没个闲下来的时候,累的头蒙眼花。
一没注意就是一年,一晃神才发现,累是累点,饥荒已不在了。
饥寒而死的恐惧,兵荒马乱的惶恐,隐隐还在,却日益消散了。
对白面酒肉,钱糖细布的追求,却越来越高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