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贼势炽,金汁预备!”
范阳城墙一面女墙后,一员头戴烂银盔,身穿铆钉皮甲的县守尉,手按朴刀,挥手朝左右厉喝一声。
一股浓重的化不开的恶臭,充斥着城墙左近,一座座简易的柴炭泥盆上,坐着一口口大小不一的黝黑铁锅,里面熬着各处收集来的粪便,浓粥一被热火熬的咕嘟嘟冒泡。
一股股浓重的恶臭,辣的熬金汁的城中百姓,即便有湿布斤掩鼻,还是不时有人被熏的昏厥过去。
县守尉见蛾贼已至城下,抬手拦住了正要在金汁中沾箭头的乡弓手们,命令起锅,准备倒热粪,金汁淋贼。
“蛾贼如蝗,过境如梳,众乡亲力保桑梓,本官做主,今秋税赋全免,有功者举孝廉,大伙竭诚破贼呀。”
范阳县令,宽袍大袖的薛通,腰佩组绶,山羊胡飘飘,捋着过肘的大袖,带二十多个抬着箱笼的民伕,满头大汗,边走边喊,不停为军民人等打气。
墙道上堆满了拆解自民居民房,以充雷石滚木的房梁砖瓦。
一尊尊满水的大翁,靠着东倒西歪的装箭木箱笼,旁边就是刚从库房腾出来的防箭牛皮。一袋袋石灰,散落四方。
城墙上道本就狭窄,如今堆满杂物,更是没个落脚的地方。
为了破太平道的妖术,薛通让人收集了城内妇人的秽物,满城黑狗逮住就放血,又剁了十六头黑驴的驴蹄子,连黑驴肠子都掏出来了,专破那邪人妖法猖狂,正要送到城上。
“…咦?”
“呃?”
“天变了?”
“妖人又使妖法啦!”
刚被父母官激励了的城中百姓,正要加劲儿抬热粪锅,忽觉天光骤暗,一时骚动起来。
或是扬尘上升混杂了水气,天色很快阴了下来,周遭空气先是一凉,继而豆大的冰雹,漫天而下。
天空迅速变黑,湿气越来越重,不知何时形成的乌云,似被无形之力扯动,越聚越厚,翻滚着压向下界。
少时,遮蔽了金乌的浓重黑云中,隐隐传出了牛吼般的哄隆闷响,闷雷方起,惊雷暴雨乍至,一道道青色电弧“咔嚓嚓”劈往下界,光雨飞溅,暴出一片刺目的强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