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儿身上那一身白色的缟素,还是有些刺痛福妃的双眼,福妃看着自己已然平坦的小腹,心中掠过一阵难言的痛楚,这个孩子曾清清楚楚在自己腹中安全的渡过了四个月,他甚至都已经会动了,他强而有力的搏动,分明暗示着他对生命的渴望,自己在那一天,如何对这个无辜的孩子下得了手?
福妃换上一身素白色长锦衣,姿容虽然清丽秀雅,但因着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所以显得苍白异常,若有病容,虽然殿中明亮无比,但照在福妃脸上仍无半点血色。
芳儿搀着福妃走至大殿,大殿里,宫人早已摆好了早膳,因着是皇子大丧,所以今日的早膳也是不同寻常的,分别是素馒头,梅华饼,水晶冬瓜饺并芸豆卷,配上一盏清茶,是完完全全的素食,纵然如此,到底是宫里的排场,这些素食还是林林总总的摆了一整个长桌。
福妃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根本没有任何胃口,她挥挥手:“都撤下去罢!”
芳儿见福妃不肯用膳,忙上来劝道:“娘娘,您今天要守上一天,不用些早膳怎么行呢,您多少用一些罢!”
说罢芳儿往福妃用膳的青花瓷碗里夹了一块水晶冬瓜饺,福妃谨慎得很,移开目光道:“本宫想用一些素馒头!”
芳儿一愣,看见主子毫不犹豫的拒绝自己的布菜,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依言夹了一块素馒头,恭恭敬敬的放进福妃面前的碟子里,福妃只是象征性的咬了两口,略略掀开茶盖,抿了一小口茶,便再也不肯用膳了。
芳儿这次没有再做阻拦,而是示意一旁的宫人将膳桌撤了下去,小皇子的棺柩停放在交太殿,因着皇子是未出世便折损了,所以按理并不能大张旗鼓的举行葬礼,但因着启曜的坚持,太后还是同意为小皇子办一场超度,毕竟这是大兴朝的第一个皇子,却未能顺利出世,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福妃赶到的时候,交泰殿的大殿里已经黑压压的跪满了人,哭声四起,呜呜咽咽,连成一片,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听起来愈加凄厉悲惨,直教人头皮发麻。
福妃只是冷冷的看着,跪在这大殿上的太监婢女,有多少是真心的,有些人拼命的往外挤着怎么也流不出的眼泪,有的人只是一味的干嚎,有的人以袖掩面,也不知到底是不是在流泪。
人心难测,谁会真正怜惜自己不能出世的孩子,谁又真的能与自己感同身受,福妃低低哀叹,这声叹息却恰到好处的传到了刚刚赶到的太后,皇后和娴妃耳朵里。
太后的开口打破了福妃的沉默:“福妃还是节哀顺变的好,纵然再伤心,这个孩子也是回不来了!”
福妃惊讶的抬头,刚才她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忘了周围的动静,不想那声叹息竟落在了太后耳朵里,而太后现下说出的话,却又不阴不阳,分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福妃心头一紧,屈身行礼道:“嫔妾参见太后,皇后娘娘!”
“福妃不必多礼!”太后的语气淡淡的,但面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哀伤,意味深长道,“福妃向来是后宫里最有福气的,哀家相信,你很快会再育龙嗣,为皇上开枝散叶的!”
太后此话说的阴毒无比,分明话中有话,福妃又如何能听不出来,皇上亲自为她赐号“福”,就是希望她福泽深厚,而她果然如这封号一般,蒙受皇恩最多,更是第一个怀上皇上的孩子,这个孩子若是生下来,便是嫡长子,身份无限尊贵,前途不可限量。
可是,她看似最有福气,却终究还是最没福气的,被“身边人”姜太医陷害,生生掉了孩子,所有的福气,一夕之间变成了晦气,福妃恨的咬牙切齿,却是极力忍耐,她忽然觉得,跪在地上的那群人,看向她的眼神,分明还有一丝不自觉的怜悯和幸灾乐祸。
福妃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娴妃不动声色的盯着福妃表情的变化,面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想来这个时候,福妃的药性就快发作了呢!
没错,娴妃知道,经过姜太医和晴儿的事情之后,福妃的警惕之心显然会比从前更胜,这样会导致她的疑心病会越来越严重,所以,她故意买通了芳儿,为自己演了一出戏!
因着芳儿见鬼的事情,福妃势必会处处提防着芳儿,所以,今日让芳儿劝福妃用些早膳的时候,想必福妃在那一刻,就已经起了疑心,所以福妃依照福妃的性子,她是断然不会食用芳儿夹给自己的水晶冬瓜饺的,因为她认定那水晶冬瓜饺有问题,当然,明面上福妃是不会说出来的,毕竟,这个时候的福妃自保是最要紧的。
其实,福妃在这种一触即发的情势下,显得未免太过草木皆兵了,其实,所有的膳食都没有问题,真正有问题的在于那杯茶,但是因为茶太过于明显,所以福妃潜意识里会断定,茶水里不会有问题,所以她喝了,其实这杯茶里,放了些许鼠尾草的汁水,只需饮上一口,便会使人在不久之后精神恍惚,产生幻觉。
而这天早晨,芳儿摆在福妃房里的花正是百合花,百合花加上鼠尾草,可使迷幻的药**半功倍,所以,这一次,福妃还是失算了。
娴妃收起嘴角的冷笑,饶有兴致的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