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这两个天之骄子身上的光彩还是将周围照亮了起来。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开始了窃窃私语,尽是赞叹之声,然后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开了去,为这两个光华四射的人腾出更广阔的地方。
段月容的眼神不太对劲,他莫非是认出撒鲁尔来了?
不可能,毕竟他没有见过撒鲁尔,也不会联想到突厥的撒鲁尔大帝会明目张胆地进行这样的微服私访,不然他的眼神不太可能只会有这种暗藏的初级风暴。
再一想又豁然开朗,吐蕃原来是突厥人领地,哈尔合林之耻时,突厥分裂,南诏乘机入主吐蕃,而后突厥长达二十六年的分裂混战,使其根本没有精力去夺回吐蕃。
如今东西突厥终于合并了,撒鲁尔可汗拒绝了东庭权臣窦氏的册封,而是接受了其父所在的西庭册封,成就了突厥史上最令人胆寒的绯都可汗。
绯都可汗身强体壮,精力充沛,武功高强,帝国内部,好战的贵族又频频进言要扩大国界,于是在实现了突厥皇室日夜渴望的一统东西后,自然而然地欲将触角伸向了吐蕃。
多玛虽是西庭、突厥、大理的边陲重镇,但严格说来是吐蕃地界。
那么,今日来的撒鲁尔是作为一个如同在瓜洲一般游山玩水的普通西域人,还是别有心机的一种探查,更或是一种有意无意的挑衅?然而无论其真实意图是什么,很显然,吐蕃现在的主人,段月容都把这个器宇不凡的突厥贵族,理解为一种挑战了。而且撒鲁尔还带着他的女人过来,简直就是把段月容的属地当作无人之境前来炫耀游玩。
于是,还没有等到大理与突厥正式冲突的那一天,段月容与阿史那撒鲁尔的第一次对决意外地在七夕之夜,在繁星如织的多玛夜空下提前了。
我一时不知所措,生怕段月容认出了原非珏而击伤他,正焦急间,那白纱艳姝却轻拉撒鲁尔的手,“夫君,还是你说得对,这种粗糙之物,家里应有尽有,妾有些累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段月容的紫眼珠子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如同对待所有的女人一样,该看的地方看,不该看的地方也看,嘴角边还漾起一丝轻薄的笑来。
我心中暗急,这该如何是好,万一他真是看上了撒鲁尔的女人,两人相斗,撒鲁尔和他的女人定难全身而退。
然而再细细一看,他的紫眼珠中并无淫意,这个段月容分明就是想激怒撒鲁尔,杀之后快。
果然,撒鲁尔静静地将情人掩到身后,眼神冷了下来,却又绽出一丝笑容,“好啊,多谢这位勇士啦。”
撒鲁尔轻掂起蒙诏递来的银雕镶宝弓,张弓试了一下,淡淡一笑,赞道:“好弓。”
月光下他的酒眸聚焦了起来,对准那支珠钗射去,一击而中。那支珠钗落下来的一刹那,谁也没有看见撒鲁尔什么时候动的,眼睛只一花,那支珠钗已稳稳地落在他的大手上。
众人立时惊为天人,喝彩不断,“好俊的功夫。”
撒鲁尔若无其事地走向艳姝,将珠钗插在她的鬓边,展颜一笑,眼神镇定如初,仿佛是在默默地安慰他担忧的情人。
终于那双黑瞳似有一丝了悟,那坚贞柔情立时在黑瞳与酒眸的互相凝视中流动着,正如传说中美女英雄心心相许的画面活生生地展现眼前,众人无限唏嘘间,一片艳羡。
段月容击掌一笑,“看来,今日多玛草原上飞来了一只尊贵的雄鹰。”
他扫了一眼撒鲁尔坐骑上的狼图腾,笑道:“原来雄鹰来自于伟大的弓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