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生生困在这副躯干里,而我的这副躯干,则被困在这牢笼里啊!
如果我的华儿还在,他定然不会忍心让我住在这里。我们一家必定是其乐融融,恐怕此刻正含饴弄重孙呢。
有时候我在想啊,如果有朝一日,我也驾鹤西归了,不知在漫漫的黄泉路上,还能否见到我的华儿,见到我的爱妻。那时候,在那里团聚,会不会比在这人世间更快乐、更自由?”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流下混浊的泪。
马克泪眼迷蒙,扑通一声重又跪倒在老人面前,低声轻吟道:“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老人目光迷离,似乎瞬间穿越了时空,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接口吟道:“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华儿,这是父亲教你的第一首古诗,你原来每次背到这里,都忘了最后两句,每每让父亲背给你听,后来才知道,你是故意调皮,只是想和为父一起背完一首古诗而已。”
马克仰起脸,目光中闪烁暖暖的爱意与回忆,缓缓点头。
老人迎着他的目光,两人对视良久。
终于,老人伸出手,轻轻地触摸着马克的头发,激动不已道:“华儿,没想到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时隔这么多年,你终于回来了!”
马克顿时泣不成声。
我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原来这些日子我的感觉并没有错,马克的身体里的确住着另一个人的灵魂——上官白华的灵魂!怪不得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上官白华的死因,怪不得他总会去轻抚他的塑像。这一切就这么清清楚楚地摆在面前,我早该猜到!
见父子俩哭成一团,我无力地倚在窗前。
看着窗外高大的梧桐树,虽然叶已半黄,冬天来时,难逃枝桠光秃之数,但来年只要春风一吹,依旧会生芽抽枝,郁郁葱葱;还有那白居易口中一岁一枯荣的野草,就算有漫天野火焚烧又如何?来年春风一吹,也依旧是铺天盖地,冉冉生机。
可人呢?生命如东逝之水,脆弱如危巢裂卵,短暂如白驹过隙,无常若花上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