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上游船不多,暮色苍茫,马克特意要了一叶手划小木舟,扶我坐好,然后在我对面坐下,轻轻摇着桨,往湖心小岛划去。
远处有几株半开的红荷,被硕大的荷叶遮得香脸旖旎,别有一番韵味。秋风乍起,吹皱一池碧水。
马克看着我身后的天空上残存的半缕红霞,笑道:“芰荷,你最喜欢诗词,我今日也吟一首。”
清一清嗓子道:“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芰荷,这一叶小舟可载得动你心中纠结难解之愁?”
不得不说,他吟咏得很有哀怨凄苦的意境。
抬望眼细细打量,此时此刻,他的身上凭空多出了一股仙气、古典气、书卷气,让我怎么也无法同以前那个神经大条的混血儿马克划上等号。难道他的身上寄居了另一个让我倾慕的灵魂?
心中原本筑了高高的堤坝,严防他再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情话来。没想到他今日都不再提,只是吟词,一面心内万分惊诧,一面不由自由将那戒备纠结之心放了下来。
他看着我因为惊诧而睁大的眼眸,笑得云淡风轻。
“芰荷,易安居士的这首词有没有让你想起些什么?”他试探着问道,一双眼中似含了无限的深意。
脑海中瞬间似乎隐隐有浓浓的白雾升起,但不待我继续深思,白雾升腾似飞龙,只几个翻腾舞动,便将脑中似隐似现的物事都毫不留情地彻头彻尾笼罩起来。
我不解地摇摇头,“马克,你问这首李清照的《武陵春》让我想起了什么?你是想考我什么吗?”我实在琢磨不透他到底想问些什么?
马克定定逼视着我,我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得强打精神,迎着他一汪春水的眼。
“芰荷,你闭上眼睛,想想上次吟诵这首词的场景,想想你自己的感觉,你真的想不起什么吗?”
我越发地不解,对他摇摇头,“马克,你到底想让我想起什么呢?什么场景,什么感觉?”
片刻,他叹气,收回目光,眼中透出无比的失望,喃喃自语道:“没想到碧婆罗遗忘果的威力这么大!”
“什么果?你刚才说什么果?”我似乎隐约听到遗忘二字,忙追问。看他的所言所行,难道我真是一个失忆之人?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笑得有些悲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