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大部分出租车还没有收车,不是太难打。几分钟后,我已经坐了车,一路直奔魅影酒吧。
一进酒吧的门,一股喧哗声浪便扑面涌来。灯光昏黄如豆,找起人来很不容易。好在知他是一人,就专门掠过那些成堆的呼朋唤友的酒客,终于在一个拐角处找到了钟雨泽。
他半趴在一张玻璃小圆桌上,桌上横七竖八散落着好些个啤酒瓶。我从未见过他如此颓废,那个阳光洒脱的大男孩今夜不在这里。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摇摇他的胳膊。他惺忪着眼抬起头看着我,惊异道:“丫头……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天晚了,不要一个人出来吗?”
“我不放心你,来看看你。”
“来……你陪我喝一杯。我的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他说着,又喝下一瓶啤酒。
“雨哥,我们不喝了!我送你回家去吧。我知道你心里的苦。别用酒精麻醉自己,那是没用的。把你的苦告诉我,我来替你分担,就像当初你替我分担我的痛苦一样。”
我拖了他的胳膊,将他从椅上拽了起来。他脚步踉跄,我勉强将他架到酒吧门口,拦了辆出租车送他回家。
同样的别墅,今日看着却是冷冷清清的。家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更没有人。也不知道他母亲去了哪里?
我扶他艰难地上楼,他的脚下趔趔趄趄,我几乎是半拖半拉,才把他弄到了他的卧室,扶着他躺在床上,小心替他脱了鞋。
他的酒劲似乎上来了,闭着眼,迷迷糊糊的。眼角还有淡淡的泪痕。
我叹了口气,转身去卫生间拿了块儿热毛巾,给他擦擦脸。毛巾一贴到他脸上,他却突然睁眼醒了。
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将头放到我的怀里。喃喃低语:“小荷,我之前那么恨我父亲,就在今天,他出车祸前的几个小时,他又回来让我妈签离婚协议书。我异常生气地吼了他,让他不要再回来,我再也不想见到他,我以他为耻。我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我骂他鬼迷心窍,我甚至骂他做这么缺德的事出门会被车撞死。你说他的死是不是都是我咒的?!”说到这里,他泣不成声,眼泪横流。
我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低声安慰道:“雨哥,不说了,不说了!也别再去回忆了,你说过的那些都是气话,我知道那都不是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心里爱他,盼他有朝一日能重新回到你们的身边。一切都是个意外,意外而已!千万不要再责怪自己了。这都不是你的错,别再自责内疚了,好吗?”
听我这话,他反而在我怀里恣意磅礴哭得更厉害了。眼泪一滴一滴的,连我的衣衫都打湿了。
我也不再言语,只抚着他的背。有些泪是必需流的,既然这样,就让它流出来好了。憋在心里,反而更难受。
他孩子般哭了一阵,渐渐停止了哭泣。从我怀中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如此憔悴,眼睛红红的,困兽一般。
“我的脑海中全都是他,三岁生日时,他给我买了我人生中第一个机器人;人群拥挤,他让我骑在他脖子上去看马戏;我摔倒了,他教我男子汉要勇敢,自己爬起来;春天他采了杨柳枝,给我做口哨;夏天和我一起去粘蝉;秋天领我和母亲一起去登高赏枫叶;冬天全家人围着火炉涮羊肉。我们一家人曾经那么幸福!他给了我生命,他曾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他见证了我生命的整个历程!如今他就这么走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我生命的一部分似乎就这么消失了。他是带着我浓浓的恨意走的。我多想亲口告诉他,我并不恨他,我想让他回来!我真的想让他回来!”他越说越激动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他在天堂会听到的。”我轻轻道:“你是他生命的延续,他一定希望你开开心心的活下去。你一定要坚强,你还有妈妈要照顾。若你垮了,你的母亲还有谁可以去倚靠呢?对了,你母亲怎么样了?刚才好像没见到阿姨。”我突然想起来了。
“她可能去处理公司的事务去了。父亲留下的公司总得有人打理啊。”他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