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虚抓狂之余,她也忍不住琢磨:请开海禁这么大的事,他真会是仅仅为了我才决定要去做的?如果真被他做成了,朝廷开放海疆,我自然是收益良多,到时候不必避走他乡,也不会再为被官府清缴而提心吊胆……说到底他似乎就是不想我走,可他又能怎样,难道还能娶我?
这么一想,步凌燕就更心虚了,好后悔当时没能硬下心肠拒绝带他来日本,好后悔近日一次次忍不住对他表露关心,就好像做了老大的一件错事,简直是坑害了景梒一辈子,自责又恐慌得无以复加。
虽然说,人家景梒明确说了是从一开始就决定了用这种办法报答她,并没有日久生情的缘故,可步凌燕也无法撇清自己,这阵子的朝夕相处难道就没点为他坚定信心的作用?
时近夏日,明媚艳阳穿过树叶间隙洒落下来,在随风轻摇的枝叶间跃跃闪动,好似眨着俏皮的眼睛。
曾几何时,也是这样的艳阳,也是这样的树影,谪茗穿着一身性感的低胸背心裙,坐在操场边的栏杆上,荡悠着双脚问她:“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没谈成恋爱么?告诉你,你总是谈不成恋爱,就是因为你想得太多,也想得太远。人家刚一对你有所表示,你就一口气想到将来能不能结婚生孩子去了,然后就觉得对方不合适,直接把人家拒绝没商量。切,恋爱都要一点点谈起来的,哪有一上来就处处合适的人?记住,”
谪茗那神神秘秘又万分认真的样子仍清晰在印在回忆里,说过的话也一字不落地深刻于心,“在你想要处理和一个人的关系时,要是觉得恐慌、害怕、不知所措,就说明你是对人家来电了。到时可要好好把握,别再一味退缩。”
步凌燕蹲在樱花树下,拿着根小木棍在那儿给排着队的蚂蚁挖战壕。其实她心里早就明白,早在提醒景梒保持距离之前,在头一回警告自己别去对他动心的时候,这心就已经是动了的,不然又何须警告呢?
她完全不否认自己是对他动心了的,只是,就像谪茗说的那样,她是想得多,想得远,前世那样尚可算作神经过敏,而以现在这时代而言,她必须想得够多够远。
在现代去谈一场不计后果的恋爱,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伤心一场,如今可不同了,没希望的事就不该去惦记,没结果的事就不该开头,不然的话,将来会引发何样后果都不好预测。
她不是规矩人家的大小姐,名声什么的她并没有多在乎,真去放开手脚玩一场也没什么,可是她不能只顾及自己。与一个女海盗勾搭不清,对景梒的负面影响简直不堪设想。仅仅为了他好,自己也不该去给他惹麻烦。
如此一想,更觉得很对不住他,好像往日主动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成了对他蓄意勾引似的。
与汪直一番长谈过后,景梒在庭院间信步走着,无意间就看见了前面蹲在树下的步凌燕。此时距离她跟五娘她们出门那会儿已过去了好一阵,景梒只当她是已经回来了,并未疑心。
吴服的后领口挖得深,比汉服露出的后颈多出一截,以她这样低头蹲着的姿势,更是在领缘外露出一大片颈项和脊背,绛红色的衣领,雪白柔嫩的肌肤,色彩对比得有些刺目。
景梒静静望了一阵,察觉到自己有点血脉贲张的反应,才赶忙按下心神,走上前去,不慌不忙地凑在步凌燕身后问了句:“干什么呢?”
步凌燕正值心虚之际,吓了老大一个激灵,差一点就歪倒在地,惊悚万分地抬眼看他道:“没……没干什么。”说罢就亟不可待地遁逃而去。
因吴服下摆太窄,她踩着木屐在石子路上留下一串急促的嗑哒嗑哒声响,好似鸡啄米。
景梒看得莫名其妙,再低头看看,更是百思不得其解:挖蚂蚁洞就是那么见不得人的事么?
真是怎么想怎么奇怪,明明刚才是自己偷看她,看得心猿意马,怎么反倒是她更像做了亏心事似的?
景梒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深感遗憾:早知如此,刚还不如多看一会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