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梒直言说道:“汪叔叔明鉴,小侄自认不是个好官,也算不得多好的人,但尚且分得清恩怨是非。凌燕对我有着救命之恩,为了她,让我做些什么都是应该的。而据我所知,汪叔叔您也是一位会替她着想的长辈,都是为凌燕好,小侄才来对汪叔叔直言不讳,请求汪叔叔能与我联手,避免凌燕受到波及。”
汪直淡淡道:“再详尽可靠的计划也并非万无一失,你可曾想过后果,你这般来帮我们对抗一位巡抚,倘若一个不慎走漏了风声,你当如何自保?”
景梒坦然一笑,清隽的脸上一派磊落澄净:“命已是她的了,大不了将来还她,既然性命都能舍得下,其余还有什么可虑?”
字字都说的是为报救命之恩,可任谁都能体会得出,他的神态语气中很明显带出了更深一层的味道。
景梒本意就是想要引导汪直往那个方面想,可他自己也很清楚,这当中其实也同样有着他的真情实感。
从没表白过,也没决定好要去表白,可内心是早就想去表白的。
似乎就是想要趁此机会一抒胸臆,把自己的真实心意表达出来,发泄出来,一面庆幸着对方只是汪直,是个应该不至于无聊到拿自己这“歪心思”去跟步凌燕嚼舌头的长辈,一面又似乎隐隐盼着能让她知道。
最好她就躲在隔壁听着,甚至是偷看着他此刻的神情才好呢。
他没想到的是,步凌燕还真就躲在隔壁听着,也从横拉门的缝隙间把他的神情看在了眼里。
她折回头来躲到汪直住处的内室等着,其实来得比景梒还早了一步。
听说朱纨已经来了,她正提起心想好好听听他打算如何应对,可一听见景梒这番剖白,脑子就有点懵了:他……竟然是来真的?
只听汪直又道:“依你所言,那位朱巡抚所威胁的仅是双屿而已,可凌燕已不是双屿的人,你想要报答她,大可以将这消息告知于她,让她及早躲开是非之地,又何须千里迢迢来到日本找我商议呢?”
步凌燕这才回过神来:是啊是啊,我不是也对你说过我要避走南洋的吗?你又干什么要为我保住双屿?还要为此去跟朱纨对着干,那得冒多大的险啊?
景梒淡淡一笑:“其实凌燕她自己也曾说过,有心等眼下的事情了了就离开大明,避走南洋,不过想必您也知道,不管南洋东洋,那些化外小国如何能与大明相比?去到那些地方哪有留在大明自在?保住双屿,只是能让她安心留在大明的第一步。”
即使光是听说,他也能很确定了,那些连铁锅和钢针都生产不出的小国,几乎就是蛮荒之地,有再多的银子也会有好多想买都买不到的东西,得个头疼脑热也都没处看大夫去,怎可能有留在大明舒服?
步凌燕听后又心慌慌地琢磨:你想要我留下?那又是为什么?难不成……
汪直却着眼于景梒话中真正的重点:“听你这意思,等保住双屿之后,还有后续打算的了?”
景梒将头轻轻一点:“正是,其实我真正想要为凌燕做成的事,远非仅仅保住双屿这么简单,我是要借着对付朱纨的机会,大力打压朝廷中的靖海一派,由此好向皇上——请开海禁。”
请,开,海,禁!这四个字一出口,汪直的目光顿时锐利了起来。
步凌燕则眼前一黑,差点昏倒过去:天,他简直疯了,竟然要去干那么大的事!还是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