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给皇上治病的太医都打入了死牢......”狱卒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那淡薄的声音似乎要将人推至冰窟。
“谢太医也入狱了?”我喃喃自问,感觉一切来得如此不突然和不真实。难道说,我们的命就如草芥一般,秋风一吹就会拦腰折断?
眼前的狱卒并不是昨天来送饭的狱卒,他尽管冰冷淡漠,但是没有之前那狱卒的可怖和嚣张。他见我神色凄然的问起谢太医,沉吟一下,便道:“你和谢太医是最有可能下毒的,谢太医被打入死牢自然很正常。”
“可是,可是那些侍卫不是从我房间收到了鹤顶红么?既然如此,那和谢太医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伸手扶住木柱,情不自禁地替谢太医辩解。
既然我下毒毒害皇上已经成了定局,那么又何必让其他无辜的人枉自为我陪葬?
“虽然如此,可谁又敢保证谢太医不是你的合谋人呢?”狱卒撂下这句话后便大步离去,只留下牢房屋顶那瓦隙间射进来的微薄光色在阴暗的空间似有若无的悬浮着。
于是,我抱膝想起,自从我进入太医院以来,谢太医对我的诸般照顾。谢太医早年与我的父亲交情还算不错,父亲耿直忠心,擅于领兵打仗,这为楚国立下不少功勋。
谢太医告诉我,在难得的闲暇日,父亲总是会携来一壶好酒与谢太医对饮。他们一起爬上屋顶,躺在瓦行上一边欣赏漫天的星星和明月,一边抓起酒壶,你一口我一口地畅饮。谢太医告诉我,与我的父亲喝酒,从来都不用酒杯的。
我曾经低笑着问他,我的父亲武功那么高,他上屋顶自然不是难事,一用轻功便纵上去了。可谢太医你,你上屋顶的话会不会摔得四脚朝天啊?
谢太医一阵大笑,点了下我的额头,朗声说,虽然我不会武功,但搬梯子总还是懂的吧?
我问起父亲和娘亲的死,谢太医院摇头叹息,眸光里是那一眼望不到底的暗沉。他说马凌泛这一生太过荒淫,不论是平常百姓的老婆,还是富商巨贾的妻子,哪怕是朝廷官员的家室,但凡他看上的都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弄来。比如戴偃的妻子、比如一个姓楚的官员的妻子,比如你的娘亲。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牙齿便咬住了唇瓣,我的恨凝聚在心里,想着只要有机会便要为家人报这个仇。
谢太医还说,当时的冷将军奉旨去追杀已辞官归隐的常将军,其实冷将军也万般无奈。冷将军在临走前的那晚,曾经来找过谢太医。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谈,只是默默地喝酒到天亮。
谢太医相信冷将军,他不会对常家赶尽杀绝。但也不能不去做这件事。因为皇上若派了其他人去,常家必定满门不留。
其实冷寒霜冷将军并没有杀常家一个人,常家的上上下下除了我这个两岁的幼女外,所有人都是自尽而亡。为的,就是保住我这唯一的血脉。
或许宫廷的血腥和人世的辛酸令冷寒霜也有归隐之意,于是冷寒霜带我隐居岳麓山中。他再不问世事,只是一心将我养大。
但他也偶尔会去拜访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谢太医。其实,谢太医在刚见到我的时候,便已猜到我的身份。他知道,我就是常将军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