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声音沙哑粗砺,沉沉答道:“你还认得我,承铄。”他直呼其名,音色悲辛。
承铄呼吸急促,似挣扎着要起来,道:“你是鬼……”
“哈哈哈,”黑衣低声笑道,“我不是鬼,你的鸩毒没能杀死我,我今日特来看你死。”凭空有风,拂得烛火微微摇晃,映着他的声音暗影,如同带来了满室魑魅魍魉。
“不,不可能,你怎么活着?”承铄的声音静了下来。
“你想知道?有一个人救下了我。这人原希望我可以给他的才识找到用武之地,可惜我没听他的话被你所害。他虽救了我,却又转投朝廷。然而,这些年来你待他如巫师神棍。他对你一失望,只好送点迷药给你。”黑衣人的语气带着几分恶毒的快意。
承铄缓缓道:“原来背后的人是你。”他顿了顿,“水镜心术不正,虽有才识我也断不会委以重任。你三人倒是宜乎为伍。”
黑衣人一步步靠近:“你现在的样子真让我高兴。我做梦都想看见你这样,我是慢慢掐死你好呢?还是捂死你好?”
“唉,都不好。”东方不合时宜地接了一句。
黑衣人猝然回头,东方从影壁后出来,闲闲地拾了银挑子,剔了剔身侧荷叶盏里的灯芯,他站的角落便亮了亮。
黑衣人沙哑道:“还没来得及找你,你倒找上我了。”
东方笑道:“倒不是找上你,是一不小心遇见了才跟来的。”
“你上半夜和谁幽会,还想不想鸳梦重圆了?”
东方不料自己去找承锦之事都被他发现,索性玩笑道:“不论和谁相会,总好过和你相会。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自己看着吓不死,又何必半夜出来吓人。”
黑衣人怒道:“你只管贫舌吧,先前因你在才没下得了手,现在回去只怕都找不着人了。”
东方神情一肃,皱眉道:“你们当真就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吗?怎的总向妹子下手。你这个妹妹并不曾害过你,何苦六亲不认!”
“哈哈,六亲,你问问他!”黑衣人横臂一指,对承铄道,“当日将那鸩毒灌进我口中时,可认了六亲?!”他突然反应过来,转向东方,“你知道我是谁?”
东方叹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废太子承铭,他们的大哥。没想到你还活着。”
黑衣人眼神一凛:“东方,这原是我们的家事,并不与你相干。十三妹妹我着人带走了,你少管闲事,我也不会为难她。”
东方神色不改,话里却带了狠劲:“你要我不管你的事,原也简单,可你不该威胁我,更不该用承锦来威胁我!”
气氛隐约紧张,东方已打算动手。一直没有说话的承铄此时突然道:“杀了他吧。”
东方一愣,未及动手,承铄床帷之后白光一闪,不知是怎样快的身手,一个青衣人影一晃,承铭的身子便一歪倒地,头颅滚了开去。那人站定收剑,正是东方上次夜里回来求见时见过的执事大太监。此刻他凝若石雕,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东方。
东方在他的目光之下竟不自觉地攥紧了拳。承铄喘息两下,淡淡道:“出去吧。”那大太监对承铄躬了躬身,退了下去。东方才渐渐放下骇然之意,却说不上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