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第3章 内奸(4 / 10)

说罢,将他挟到营门口放下。小孩站起来,满腔委屈地看了看军营上空的幡旗,眼神里平添了一丝眷恋,仿佛那就是他的亲人。队长看不得了,挥手道:“走吧!”小孩往外走了三步,又不忍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把他一吓,一脸哀怨的神情都变了变。

队长也回头看去,循着大营正首的方向有火把闪耀,暮色中隐约认出是承铎的鹰旗,正徐徐朝大营而来。一队巡逻的兵士都雀跃起来,急切想一探战果。队长猛然回头时,方才还作恋恋不舍状的小孩已不在眼前。他抬头望去,寥廓平野上似乎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狂奔,只片刻就融入了暮色中。

承铎的大帐里,茶茶端着碗,却一直忘了似的,没有喝那碗药,也仿佛没有觉得东方早已出去了。她静默地站在帐中,渐渐听得帐外人声喧沸。茶茶放下那只碗走到帐门口,就见承铎领着骑兵回来了,每一匹马背上都悬挂着数枚敌人的头颅。

辕门口的演练场上顿时成了修罗地狱,敌人的头颅堆成了一座小山,而所有的人击掌相庆,欢呼着胜利。杨酉林更是被手下的偏将抛上了天空。胡狄大汗麾下的五万骑兵被消灭大半。虽然他本人逃脱,但这一役重创胡狄,使得双方形势骤变。

茶茶远远地看着那成山的头颅,脸色变也没变一下。承铎提着剑,没有在沸腾的人群中多待,和几个参将交代了几句就向他的大帐走来。他抿着嘴唇,银白色战甲上染满血迹,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一直走到帐门口,他正眼也没看茶茶一下,大声喊:“哲义,打水!”便像被虱子咬了一样,把战袍甩到地上。

茶茶从门口让开,无声地退回那个角落。哲仁已经过来放下帐帘,哲义提来清水。承铎并不管水冷,就着水从头到脚清洗起来。草草梳洗,他换上干净衣服出来。哲仁跟在他身后,走出帐不远,低声禀道:“主子,茶茶这几日都在帐里未动半步。”承铎径直走路,并不理会。哲仁又道,“只有东方先生时常遣人送药,或者亲自送来。其余别无异处。”承铎站住,静了静,“嗯”了一声,便往中军帐去了。

他刚到中军帐坐下,辕门外旗影间,一匹快马奔来。守卫的兵士正待上前,来人手一扬,挥出一块令牌来。兵士认出这个胡人正是承铎的手下阿思海,往边上一让,那马便一路奔到中军帐前五十步方停住。

阿思海虽是个胡人,从小却随父经商,天南地北四处闯荡,通各处方言。因他机警利落,又遇到天下不太平,便在这边陲之地做起了祖上不传的另一种生意——买卖情报。四年前,他为胡人刺探军情被承铎捉住,承铎见他爽朗磊落,愍不畏死,便把他放了。阿思海偏不信邪,临去扬言要盗他的兵符。一来二去,三来四去,兵符没偷到,反而把自己赔进去了。

阿思海把身上的腰刀一顺,大步迈进了中军帐。因为风吹日晒,他一张脸黝黑,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直叫道:“大将军,有没有水,渴死了。”哲义给他倒了一碗白水,阿思海接过来便“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承铎一挥手,示意哲义下去,便问:“怎么样?”

“胡狄已经逃回锗夜城了。古离王的三万人马分成三寨,驻扎在西北二十里外。他自己带了两千人驻在燕州大营外两里,午后亲自来投降。据我所知,古离与胡狄本身有些不和。这些年在胡狄手下,虽然位高,却也不太受重用。现在胡狄大败,古离一部人马被落在前线,他知道自己扛不住,所以投降也说得过去。其余没有看见别的兵马,倒是大将军有两支人马抄到了两侧,大营人马也分兵调出,把他们围得十分好看。”

阿思海到底是胡人,词穷的时候也一词百用,比如这个“好看”,就是他常常说的。

承铎笑笑,问:“那件事呢?”

阿思海神色一苦,道:“那个女人啊,可跑死我了。”

阿思海苦了脸道:“这两月我从锗夜城一路跑到西域去了。休屠王庭的一个老仆妇说,她是两年前休屠王做胡狄前锋时,西征索落尔汗掠回来的。休屠王的大巫师说她是不祥之物,谁得了谁倒霉。我一路往西跑到过去索落尔汗的地方,混了一个月,才找到一个以前内宫的侍卫。一提她,他就知道了。”阿思海忽地停住嘴不说。

承铎道:“你只管说,知道什么?”

“那我可说了。这女人过去十分……十分……”阿思海想来想去,觉得这里肯定不能用“好看”,半天憋出个“不好”来,“十分不好啊。她具体什么来历谁也不知道,但她确实是个哑巴,十一二岁就在索落尔的王宫了。索落尔非常恨她,使尽法子折磨她,也没人听她出过一声。要是装哑巴,不会那么小的年纪就装得这么好。”阿思海说完竟有些愤然道,“索落尔可是个出了名的疯子!”

承铎皱了眉道:“这个倒是有所耳闻。那是怎么个疯法?”

茶茶坐在大帐里,凭空一阵心悸。她站起来往帐外看了看,觉得手臂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索性站到帐外,便有阳光照到身上。她远远看见杨酉林在巡营,一个士官跟在他身后,两人不时交谈。茶茶便一动不动,凝神望着他们俩。望了一会儿,她起步往帐侧走。今年早春,一过时令,便常常有阳光,照在身上,十分和煦。她早已经换下单薄的衣服,而穿着白棉布的薄棉袍子,腰间束了一条红色的带子。头发简单编成两条辫子,发梢垂到腰间,随着她的步伐摇曳。

承铎远远望见的时候,不由得站住了。因为她抱着手臂走得十分悠闲,仿佛她不是一个奴隶,而是某个春日游赏的大家闺秀。她的神色虽然冷淡,却很难看到一丝愁苦,以至于承铎有些不相信方才阿思海对他说的那些事。她分明是想活着,却又似乎不怕死。承铎见过不少拼命一死的人,死有时候远比活容易。

他出了一回神,茶茶已经绕过帐子,又往回走了。承铎不再去品评茶茶究竟如何,这也不是他想要的。承铎是一个果断的人,不会把有些事搞得太复杂。他走回大帐,帐帘是垂下来的,还在微微晃动。他掀起来后却有些意外,因为里面空无一人。

茶茶即使出帐也绝不会走远,她很明白哪里是她该去的,哪里是不该去的。承铎刚才分明是看她绕过大帐,应该是回来了。承铎转头,拉开帐帘,外面一切如常。过了片刻,茶茶从大帐的另一侧过来了,脚步比平时要急些。她并不知道承铎站在帐内,一转身险些撞到承铎身上。她猛然抬头,吃了一惊,又连忙低下头。承铎一眼便看出她脸色有些发红,不同于往日的苍白。

承铎转身走到大帐中坐下,茶茶寂静无声地从边上走到角落的靠垫上,也侧对着他坐下,仍然低着头。承铎不经意地问:“刚才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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