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儿,你还哭咯,还哭的话,等下床底下的‘麻翁’就要把你抓去,‘麻翁’把你用麻布袋装起,专门吃你这种小伢儿的脚趾头,吃的‘嘎巴嘎巴’响。你还哭,我就喊它出来。看你还哭不哭?”
麻翁是一种鬼,也是我们九镇独有的,从古到今的神秘传说。
每次,外婆说起这个“麻翁”的时候,我都会赶紧收住哭声,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记得曾经有好几次,年幼的我带着极度的恐惧、鼓起所有勇气去掀开那长长的,拖到了地面的床单,然后俯下头去,去找那个躲在肮脏黑暗床下的麻翁。
我当然从来都没有找到过。
但是,麻翁留给我的那种对于恐惧最初始的体验,却让我至今不曾忘怀。
长大之后,不管是深夜走在黑巷,还是凌晨独自开车,或者关上所有灯光一个人看鬼片,我都再也没有了那种恐惧的感觉。
直到一九九七年,我遇见黄皮。
对于老鼠,我有些畏惧;对于金子军,我有些畏惧;对于皮财鱼,我有些畏惧;甚至对于三哥,对于廖光惠,我也有些畏惧。
但是,我并不恐惧。
为了某些不可触犯的底线和原则,这些让我畏惧的人们,我也敢奋起勇气和他们去拼一把。
除了黄皮。
他给我的感觉,和以上那些大哥都截然不同。
这个在我刚刚出道的时候,第一个让我领教到强大和凶残的男人。
面对他,我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和胆怯。
就像幼年的我,趴在地上,去寻找的麻翁。
当我还不是一个真正流子的时候,当我还没有习惯鲜血和刀枪的时候,当我还单纯地向往着江湖和义气的时候。
他就给我上了刻骨铭心的一课。
刀枪加颈时,他面不改色的凶狠,卧薪尝胆的隐忍,明知大势已去,看向三哥时却依然不屈的眼神,还有他手下那一条曾经鲜活霸道的生命。
以及让我彻夜无眠的那个冬日元宵夜。
那些被砍断的手指、跟腱;那些流出来,在月色下闪闪发光的鲜血;那些脂肪被烧得“吱吱”轻响,冒着白烟,阵阵难闻之极的焦臭。
一幕幕,一段段,都飘浮在我的眼前,挥不去,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