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其实是聪明的,无须等到桔年摇头,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她隐约也感觉到了,韩叔叔对她虽好,不过,是她亲生父亲的可能性却微乎其微,她只得退而求其次地盼望着自己喜欢的大人跟自己有另一层的亲密关系。
“如果他不是我爸爸,就不能做我姑夫吗?”
桔年一本正经地说:“小孩子管大人的事,胡乱做媒,就会像电视里的媒婆一样,嘴角长出颗大黑痣。”
爱漂亮的非明赶紧捂住嘴巴,声音透过指缝含含糊糊地,“我长大了自己嫁给韩述叔叔去。”
“那你可得从现在开始少吃些巧克力。”桔年感到有些好笑,顺势把非明手里的东西放回了货架。
“反正我长大后要嫁很多很多的人,才不会像姑姑你这样。”
桔年微笑着,也不再跟孩子理论。十一岁的女孩,就已经知道孤零零地活着是一种罪。可她已经习惯了。
那天,桔年听懂了唐业有些突然的暗示,可是她并没有给予回应。透过唐业车子的挡风玻璃,她看着天空从乌兰转成淡青,然后让他把车停在了离家有一站地之遥的路口,挥手道别。抛却唐业某方面的“特殊”,他委实是个再好不过的人。可是那又怎么样,即使他彻头彻尾只喜欢女人,世界上好人那么多,难道她是珍品博物馆?
非明在几天后的学校迎春晚会上担纲一个舞蹈的领舞,那舞蹈是桔年很熟悉的《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她还记得那一次,自己牵错了一个小矮人的手。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当一代又一代的孩子都变得沧桑,只有童话永远不老。
非明当然是白雪公主的扮演者,舞台服装是学校老师统一安排的,可是她非让桔年给她买一些漂亮的小发卡,演出那天别在头上,亮闪闪的,多好看啊。
卖女孩饰物的小货架在收银台的附近。非明埋头挑选着,五颜六色的发卡,她觉得每一个都漂亮,不知道如何取舍。正想央求姑姑给多买几个,抬起头才发现姑姑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又走神了。
非明沿着姑姑的视线看过去,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收银台而已,没什么好看的——不不不,等着结账的那个阿姨长得真漂亮,身上的衣服也好看,最吸引非明的是,那个阿姨身后的购物车上的东西堆成了一座小山,里面有很多她想要却从来不敢买的东西。
同一番情景,看在桔年眼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她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见过陈洁洁了,已为人妻、为人母的陈洁洁相对过去而言丰腴了些,皮肤更显得白皙了,衣着考究,风姿不减当年,即使是在人来人往的超市里,她也是能在第一眼从人堆里跳出来的亮色。
前面的人正在结账,陈洁洁也不着急,笑着回头跟保姆模样的妇女怀里抱着的婴儿逗趣。她的样貌没怎么变,变的是眼神。曾经闺秀面孔下的不安分,变作了少妇的平和。她一直很幸运,少年时得到了悸动的爱,成年后得到了安定的生活,相同一段经历,她品尝无悔的过程,别人收获难言的结果,即使是这结果,也还带着永远抹不去的她的印记。
桔年得承认,自己并不是从来都没有羡慕过她的。
这时,一个跟陈洁洁年纪相仿的男人从另一端捧着好些零食走到她们身边,将那些零食搭积木似的垒在已经快放不下东西的购物车上。
“你是来抢劫超市的?”桔年听见陈洁洁笑着对男人打趣。
那男人也是跟她一般样貌出众,看上去便是一双登对的璧人。他好像说了句话,桔年没听清,只见陈洁洁“咯咯”地笑了起来,保姆怀里的孩子也跟着手舞足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