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说着,瞟了宝林媳妇一眼,她木木地坐在那儿无动于衷,显然,麻子这话是说给她听的。至于啥意思就不知道了。
过了好长时间,李山子才拿着根绳子回来,但我吃惊地发现他脸色蜡黄,走路还趔趔趄趄地有些不稳,忙问咋了。
他捂着肚子说不好受,在半路上吐了好几次,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我娘,肯定是吃蛇肉中毒了。
这咋办?我自己也没法抬棺材呀,扛着?虽说能扛动,但不是个事呀,也从没这种做法。
麻子劝他说不行就回家歇着吧,你这小体格抗不住折腾呀,几泡屎就把你放倒了。
本来李山子想来一番悲情,一听三麻子这么说,瘦头倏地就昂了起来,拍着干瘦的胸脯说没事,这才哪儿到哪儿呀,我三四百斤的大石头都能扛动,百十斤的棺材更是小意思,就是三天不吃饭也照样扛着棺材猛跑,脚不带粘地的。
我靠,这牛逼吹的,兄弟,为了个女人不容易啊。
我们几个劝着、吹着,而宝林媳妇坐在那儿低着头仍一声不吭,或许我若不在的话她还能劝他两句别逞能,但我和麻子在,她为了避嫌,断不会痛情他的。
一切工具准备妥当,我和李山子用绳子把棺材捆紧了,伸进扁担试了试,说一声:“好了!”
宝林媳妇就嚎啕大哭着连滚带爬地从炕上往下窜。
三麻子和半哑巴老头忙一边一个搀扶她。这都是套路,哭丧是必须的。
“起!”
我和李山子同时喊了一声,一用力,一鼓腰,就把棺材抬了起来。他在前,我在后,晃晃悠悠地出了屋,向院门外走去。
宝林媳妇被搀扶着跟在后面哭天抢地,痛不欲生。
麻子和半哑巴老头一手搀着她,一手挎着一个小篮子,边走边撒纸钱。
这季节,男女老少都在地里和场院里忙的屁股里窜火,没人有工夫来看出殡的,所以,我们抬着棺材孤零零地就出了胡同,沿着大街往西南岭方向走去。
按当地风俗来说,女人是不能出村跟到坟上的,可王宝林没儿没女,没爹没娘,只有他媳妇一个亲人,所以只能跟到坟前,看着下葬。
王宝林的尸体重量有一百斤出头,棺材板子也只有二三十斤重,按说两个人抬着很轻松,可李山子因吃了蛇肉中毒跑肚子呀,体力自然就大大下降。
刚出村,他在前面就有些坚持不住了,趔趔趄趄,一步三晃。
在过一道小沟的时候,我怕他过不去,就提醒道:“小心点……”
话刚落,只觉肩上的扁担一震,他忽然一个踉跄,咕咚一头就扑在了地上。
我急把绳索,可巨大的惯性使棺材倏地一滑,绳索顺着扁担就往下往前滑去,只听“嗷”的一声惊叫,棺材前脸子就结结实实地顶在了李山子的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