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说的有些伤感,也有些凄凉。
是啊,他已经六十五岁了,再开着他活,也最多个十年八年的,就会瘫在炕上盯着房梁等阎王爷来叫他了。到那时,再想想他年轻时的风光,不留恋不难受才怪了,英雄暮年,那心情不是一般人能体会到的。
我道:“出去逛容易,可咱身上没那么多钱呀,走路有驴,吃饭住店呢?总不能跟讨饭似的吧?”
三麻子听了,突然哈哈大笑,说你小子忘了?咱不是还在江苏连云港那沙滩树林里埋了一箱子金条吗,先去挖出来卖给银行,老子早打听好了,现在的金价是八十块钱一两,一斤就能卖八百块,咱先挖出十斤来,换个万儿八千的现金,别说游全国,就是游半个世界也够了。
咦,这个主意好,只要有了钱……
不行,现在这社会,不和以前似的了,有钱也是白有,你最多偷着吃点好的,穿两件比较抗造的衣服,其他,估计有钱你也不敢乱摆,大伙都盯着呢,在一个村里,都同工同酬,劳作一年分个仨瓜俩枣的,都有数,你突然就发了?不把你钱的来路搞明白就不算人民战争。
我把这个担心跟三麻子说了,他又哈哈大笑,说咱特么出来治病,碰上当官的老朋友,人家感恩给钱,谁能管的着?
他说的在理,我也就不再担忧。
这样,我们昼行夜宿,走了十多天,终于出了山东,来到了江苏连云港地界。
沿途风光一派大好,田野上红旗招展,红男绿女热火朝天,城镇上革命歌曲迎风飘扬,群众面貌焕然一新。
没有劫路的,没有小姐,没有欺行霸市的,没有……
不对,还有贪官,因为我们曾在一个县城里看到两个头戴“贪污犯”大高帽子的干部穿戴的人被人押着游街。
据路边看热闹的群众说,一个副县长贪了百十元,一个供销社主任贪了几丈碎花布。
这点东西应该罪不至死,抓起来游游街,判两年,然后放回老家当作坏分子被监视劳动改造是正常的。
麻子也感叹,说这社会也真是清水游鱼啊,比国军那时的乌烟瘴气强了不止百倍。
他这一说,我心里也有些发虚,因为我们在这个社会上是坏人啊,万一哪天不小心被群众逮着了,岂不还要丢人现眼的被游街坐牢?
便劝麻子以后别作了,等弄到钱后,多吃点喝点,不要想着怎么算计人,要不晚年恐怕不好过。
三麻子听了,面色凝重,不吭声,他心里也在反思吧。
我们来到连云港,在一家旅店里叫了住宿费住下后,摸摸口袋,两人凑了凑,竟还剩下不到三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