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麻子则叹道:“唉,凭这小子的能力和功劳,若一直在部队,现在起码是个副师级干部,就是专业到地方,也是个县级领导,可都怪我呀,我思想跟不上,还是老脑筋,只抱着一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封建思想,带着他东躲西藏,总想找个不打仗的安稳地方过小日子,可就是没想到天下都乱,哪儿能有我们的立身之所?等觉悟过来,又晚了,白耽误了这孩子的前途……”
三麻子说完,悔恨地用拳头狠拍了下自己的腿,那表情憾恨万分的。
郑志国忙安慰,说既然德金同志曾为革命为人民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您老人家应该高兴才是呀,啥官不官的,那都是资产阶级思想在作祟,我们无产阶级,只要肯为人民服务就是个好同志。
我靠,又扯上了。
我吃了一个红薯,听了一大箩筐鼓励的话语,精神没提起来,脑袋反而迷糊了,还有些痛。
麻子说是熬夜熬的,都两三天没好好睡了,铁打的也抗不住。
于是我就堂而皇之地呆在家里睡起了大觉,为革命积蓄力量。
郑志国呢,则和三麻子及二赖子等人,一边找人加紧修建村部房屋,一边上南岭乱坟岗子去勘察测量要平整的工程,忙的是团团转。
可怜麻子,六十多岁了,老目卡哧眼的,又瘸着条腿,跟着东跑西窜的,上气不接下气,很累,也很可怜。但没办法,因为刚犯了错误,必须端正态度,充分认识目前的形势,否则你就是死不改悔,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傍晚,郑志国和三麻子他们从乱坟岗子上回来,又召集村民开了个临时大会,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南岭向那些坟墓开战,为子孙后代造福。
三麻子表示坚决拥护,虽然自己六十多岁了,还被日本人砍断一条腿,但为了建设社会主义,拼出自己这把老骨头也在所不惜。
原副村长二赖子也发了誓,要带头破除迷信,紧跟郑村长大干一场。
我这个原民兵队长也说了几句大话,然后其他村民纷纷拥护,摩拳擦掌地要为子孙后代造福。
会议开的热烈而又顺利。
散会后,郑志国回来套上驴车,连夜去乡政府了,说明天一大早就载着炸药回来,带领乡亲们上岭平坟。
我和三麻子及二赖子送郑志国出了村口,望着他赶着驴车消失在夜幕里,便转身往回走。
三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二赖子终于忍不住了,嘀咕道:“真是,咱村多少能人,让个外来户占了第一把交椅,让外人听着耻笑……”
三麻子停步,转头用严肃地口吻道:“二赖同志,你这是说的啥话,这是一个党员应该有的态度吗?咱犯了错误就得思过改造……”
“切,”二赖子一撇嘴,“大哥,咱犯啥错误了?你说我听听?咱兄弟爷们的既没放火,又没点炸药,是特娘的那个大憨子抽烟不小心引起的,能赖着咱吗?是不,说话的有良心,噢,说咱犯错就犯错了?说撸了咱就这么白撸了?我,我特娘的真心不服,你说咱们为集体出了多少力,操了多少心,没白没黑的,倒头来反而沾了一屁股屎尿……”
二赖子因为副村长被撸,媳妇也肯定当不成妇女主任了,不窝火才怪。只是他不敢当面跟组织顶,背后发发牢骚而已。
三麻子火了,猛一挥手:“滚滚,直到现在了你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怨组织不公,告诉你,你再抱着这样的心态,不好好接收改造,你的党票早晚也的没了,明白吗?赶紧回家吃饭歇息,明天一早就上南岭挖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