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上位者惯常用来给弱势者增加心理压力的技巧,不过,当本该出于弱势的那个人怡然自得地神游物外,这项技巧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短暂的沉默攻势不见效,程颐和立刻采用别的手法,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我的眼睛道:“张小姐,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怔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露齿一笑:“程先生,我的目的是和程嘉溯结婚,白头偕老。当然了,如果您一定要从我的目的里找出不单纯的部分的话,没错,我是想要成为程家的女主人,拥有一半的程家。”
“我从不认为有野心是错误的事情,”程颐和大笑,仿佛为我的敌意感到有趣,就像成年人看到一只小奶狗对自己狂吠时那样,“恰恰相反,我欣赏一切有野心的人。”
他不会因为我的出身而反对我们的婚事,因为程颐和出身农家,他的家庭曾经比我更加贫穷。野心也不是问题,他这样的人如果没有野心,又怎么能够爬到今天的高度?实际上,野心就是他前进的动力。
真正促使他想要见我的原因只有两个:第一,程嘉溯自行选择爱人,是对他权威的挑战;第二,他不希望程嘉溯生下继承人,有程呦呦就够了。
“但是张小姐,只有野心是愚蠢的,要实现野心,你必须有与之相配的能力才行。你有吗?”程颐和像一位严厉的人生导师般发问,仿佛全是在为我的将来着想。
和郑夫人比起来,他的手段可高了不止一个段位,如果不是我早有防备,对他的每一句话都再三警惕,我现在一定已经被他绕进去了。
即便我的警惕提到了最高档,想要抵抗他的质问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我摇摇头,把自己从他的陷阱里救出来,“董事长,您要阿溯带我来见您,不光是为了问我的野心吧。您刚刚问了我的目的,我回答了,现在轮到您了——还请说出您的目的。”
程颐和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的光芒,“你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难怪我那个儿子为你着迷。”
被他说有趣,绝对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经历,我不由打个寒噤,专心应对他接下来的出招。
“我的目的……作为一个父亲,想见见自己儿子宣布订婚的对象,是很奇怪的事情么?”程颐和对我之前的问题避而不答,转而打起了亲情牌。
我也迅速换上准儿媳的面孔,“伯父说笑了,您任何时候想见我都可以,能够聆听您的教导是我的荣幸。”
大概是我变脸变得太快,程颐和愣了一下,大笑:“不错。”
我这个无耻的变脸可是跟程嘉溯学的,颇得他厚颜无耻之三味,落在董事长眼里,倒也可圈可点。
他又摇身一变,成了慈爱的爷爷:“你们打算把呦呦怎么办?”
我才不相信他是真的关心程呦呦——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往死里坑的人,能对另外一个儿子的私生女有多少爱心?
要是真的关心程呦呦,他一开始就不会把小魔女送到程嘉溯那里,在老宅里由他亲自照管,程呦呦只会过得比在程嘉溯那里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