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的留宿,只怕她和陈辉卿俩人人手不够,看不过来。
正想着,朱师傅不当心把酒弄到了那雪蓑先生的袖子上。
华练瞪大眼睛,看着雪蓑先生擦着袖子道:“不打紧,不打紧。”
说着,雪蓑先生卷起袖管,露出一段枯萎仿佛干尸的手来。
“啊。”那山鬼忍不住叫出来。
雪蓑先生摆摆手:“是场怪病,倒是不会过人的。”
那被朱师傅称作父亲的青年责怪地看了山鬼一眼,十分抱歉:“拙荆无状,让先生见笑了。”
“也无妨。若非此事,我也不会隐居于此,与列位相识了。”雪蓑先生说道,“那还是我孩童之时的事情,村里有一家人建新屋。我们几个孩童,在木料石料之间玩耍,发现有一只硕大蝙蝠,受伤停在那里。我好奇去捉那蝙蝠,结果被它咬伤,手就瞬间成了这个模样。当时家中长辈们见了这等妖异,便奋力用渔网将其捉住,用火和符咒给烧死了。只是我的手却治不好。我家中也曾求医,龙虎山天师说,只能寻地灵之处隐居,少见人事,方能好些,不然只怕寿命也不久。眼下我已经隐居多年,自然是好了不少,这手上的怪伤,就停在了手肘这里,没有继续发展了。”
“如此说来,倒像是某种吸取精气的邪祟了。”齐王朱榑说道。
雪蓑先生动了动那几乎就是黑色枯骨的右手,满不在乎地一笑:“也无妨,我左手也练得一手字,也拿的笔墨纸砚,并没什么关隘。”
“那也是先生大气,胸襟气度,不似旁人。”齐王朱榑举杯。
一时间大家纷纷举杯,唯有雪蓑先生带来的那个朋友,全身发抖,似乎十分激愤,磨牙半日,吐出一句话来:“你,竟然做了这样的事情!”
雪蓑先生一愣,可他的幼子已经被他的朋友抓住,瞬间,就化为黑灰,隐隐泛着金粉的光。
“咦?”雪蓑先生一个激灵,旁人也都是满脸的发蒙。
华练大致能明白他们的感受,虽然那个朋友突然发难,吃了一个小孩子,但这一瞬间这个小孩子的存在就被抹去,他们也就不记得这个孩子了,如此一看,便会难免觉得,应当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可到底这事件冲击力甚大,脑子里一时转不过来,于是就会出现这种明明感觉出了事情,但却完全记不得的混乱。
“不好!我记得前阵子洛阳有人说过这样的事情!”那当爹的青年大喊道,“垣儿!阿爹!快离开这里!”
这么喊着,那青年扑向了那个朋友。
华练清楚地看见,那个朋友的双手十分正常,甚至还握着酒杯和筷子,但是他的身体上还有另一双手,或者说,这普通的双手的影子,在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