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了,将降了,家亡了,人死了。
那么一个少年太子,算什么呢。
朱慈烺觉得自己这个时候的心绪,也是很有趣的。
他竟然还勾了勾嘴角,笑了笑,就仿佛另外有一个他,冷眼看着这些,这些他做梦都想不到会发生的事情,看着日夜禁不住眼泪长流的自己,一个人如玉质,在此刻却百无一用的自己——这一切另外那个他都知道,就像是已经写好的宿命。
他甚至知道,李自成也会失败。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李自成败走以后,亦会将他掳走。
然后……
“然后,你作为朱慈烺的命运,就该结束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温柔地说。
朱慈烺猛地转过身,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人眉目温和,正是他记忆之中那人,可这人的眉目太过温和,面容太过年轻,已经不是他记忆里那憔悴劳累的模样。
“父皇……?”朱慈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人,正是他的父亲,崇祯帝朱由检。
朱慈烺本能地收住了自己想要上前的脚步。
如若眼前这人,是他的父皇,那陵寝之中长眠,又是何人?
朱慈烺自问这短暂数十年,见过不少奇异,曾被疑为天目鬼瞳,可再见许多,那也是旁人之鬼,他山之怪,他可以无动于衷,然而这人,是他的父皇,不,是他的父亲。
为他的出生惊喜不已,他刚一岁就封他为太子,亲手教习诗歌书法,传授他为人为君之道的父亲。
朱慈烺向前迈了一步,只觉得脚下仿佛踏着刀锋,这一步走得如此心痛。
“父皇……”朱慈烺伸出手来。
“我不是你的父皇,或者说,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你的父皇。”朱砂苦笑,“万岁山抛下江山家国,抛下你自缢之后,我便没有资格做你的父皇了。”
朱慈烺握紧双拳:“那父皇为何不带我走。”
朱砂伸出手,想要摸摸朱慈烺的发旋,正如眼前这个少年还幼小的时候,他曾经经常做的那样,可那手上,五指间黑红两色缠绕婉转,仿佛是画上去的符咒一般,那是魔君的证据,魔族的血缘。
朱砂还是放下手去:“我不能。或者,当时我也有一线痴念。”痴念着,也许你可以复兴山河,痴念着,也许你可以隐居田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