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拂温酒,绿鬓唱词,那一曲《寄生草》终了,一壶汾酒也下了肚。中年男子红着鼻子打了一个酒嗝,笑嘻嘻地捞过那抱着琵琶的少女:“小曲儿,与你家老爷宽衣,老爷弹一曲小蛮腰如何?”
“老爷……”那琵琶少女软云一般依偎进中年男子的怀里,忽然,打了一个冷战。
“小曲儿,你莫不是冷,你冷,我给你捂一捂……”
“啊啊啊啊啊——”
“呀呀呀呀——”
回应那中年男子的,是两声极其惊惧的惨叫,那中年男子一抬头,看见窗外钻进来一张脸,披萨着头发看不清楚眉目,可但就那张脸,便足够吓死一群人。
因为从窗外钻进来的,只有一张脸,一个,人头。
“人心之险过山川啊。”
听了这一段鬼案了结,朱有燻和朱有炖兄弟两人都叹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这一段鬼案里竟然没有鬼,一切都出自聚贤居掌柜的之手,先是趁着会仙楼少东家私奔,搞出所谓的水鬼,又因为怕那少东家的朋友把真相说出去,在那贫民区将那位朋友灭了口丢进了臭水沟。最后,为了让着案子更加耸人听闻,掌柜的又尾随了一位喝醉的会仙楼熟客,将其,沉水投河。
本就没有水鬼,本也没有鬼案。
每个人都可以很毒,只要学会不知足。
“……就像这玉凉儿,暑热天气,喝过这样沁凉的饮水,便再也忍不住那暑气,一凉,再凉,更凉,更冷。”朱橚手里把玩着翡翠天音做的玉凉儿,“上了瘾,追不到头。”
“父亲教诲,儿子记下了。”朱有炖和朱有燻起身行礼。
朱橚目光沉沉看着两个嫡亲的儿子:“记住,有些事情,永不可尝试,那种事情,最怕开了一个头儿……”
喝过一次冷酒,便不在乎再喝一次;贪过一次银钱,便不在乎再多贪一些;杀过一个人,便不在乎再索取一条人命。
人心向善不宜,作恶却不难。
“父亲,您有心事?”朱有炖问。
朱橚看着手里的玉凉儿,许久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里映着的已经不是他的儿子,而是另一个年轻人的脸,那个年轻人一次计谋,无心之中,害死了自己的父亲,也许不久的将来,还会害死自己的爷爷,再过一阵子,那便会学着拿起屠刀,屠戮自己的叔叔,自己的舅舅。
“没什么。”终究,朱橚不忍心看着温柔敦厚的长子一脸焦急,“只是,若从此以后,我令你只与允炆议论风月诗词曲赋,你能做到么?”
朱有炖到底也不是蠢材,想想五月后的那些流言和朝局,重重点头:“父亲放心,至此一生,儿子都会醉心于诗词曲赋,再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