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们眼里或许他十恶不赦,定然长相丑陋凶恶。但……我却觉得他并是那样……”林恩放松下来,将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再重复了一次。
他像往日一样很早就出现在排练厅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林恩很重视每一场演奏会,即便是很小很小的公益演出他也会当做重大事件来准备,一开始是他独自在排练厅里一连弹奏了当日要表演所有曲目,乐团是在下午六点左右到的,排练了一个多小时,主办方邀请大家吃饭,林恩拒绝了,他一个人留下来练习,很偶然,他听见了在走廊上传来一道很悠扬的大提琴音乐,时而像哭诉时而像进行曲,他想,拉琴的人一定情绪特别复杂。
他悄声走近,看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沉醉在音乐里。林恩邀请他配合合奏一曲,他向来对变幻多端的音乐充满了喜爱与挑战。他们的配合非常好,酐畅淋漓,从来没有过这般好的体验。
一曲终了,林恩为他鼓掌。
老先生却笑着摆手,客气道:“我不过是在做最后挣扎罢了,以后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后来呢?”马丁问。
葛兰注意到哪位在听着林恩一边描述下,一面在白纸上手绘出画面的男人。他手里捏着画,那是一个留着络腮胡,长得慈眉目善的老人。他正陶醉地拉着琴,似整个人已经沉浸在音乐中,表情享受又美好,如果没有将他与恶魔撒旦联系在一起的话,看着就像是巴黎接头卖艺的活泼老头儿,让人觉得可亲。
“后来,他问我,人在什么时候才能创作出最美妙的音乐?”
“你怎么回答?”
林恩抬头看了一眼马丁,淡淡的说:“在最绝望的时候。”他的语气突然冷下去了,但是测谎仪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听的人明显感觉到了心惊。
葛兰下意识地去看林恩,没想到撞到他看过来的视线。
林恩很自然的移开目光,像是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继续说道:“贝多芬在人生最绝望艰难的时期确实创作了许多绝世名曲。”
“你们合奏的什么音乐?”尽管众人很好奇马丁为什么要询问这样无关紧要的问题,但所有人都很好奇,假如真的是享誉国际的恐怖分子撒旦的话,他的内心世界有是怎么样的呢?
林恩也没想到马丁会问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沉默良久,似已经陷入了回忆里。
他记得那日,那个老人在门廊拉奏着的贝多芬第五交响乐,从沉重到豁然开朗,历经了贝多芬整个人生的命运多舛。
“贝多芬第五交响曲《命运》。听过那次合奏的人一定会被惊艳。”林恩说。
很短暂的过程,那声音肃穆、威严顽强甚至凶险如同走入绝境,踏出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它久久盘旋于空中,击打着四周的空墙,发出沉闷的吼叫,环绕在耳让人无处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