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十分陡峭,仅有一尺宽的狭径,连着山峰两端,临了万丈深渊,人行其上,风声呼呼而来,吹得衣衫猎猎,脚下的石土也仿佛摇摇欲坠,不断有石子从脚边滚落,直落断崖下,久久都听不到落石坠地的回音,断崖底下,似是飞流溪涧,水流汹涌,激得寒气随风而来。
狼孩背着她,点足往对面山头蹿去,她使劲圈搂住他的颈子,紧闭着双眼,不敢往断崖下看,只觉风声入耳,犹如鬼哭狼嚎,使人不寒而栗!
断崖上走了一半的路,狼孩突然发现:前方有人!竟是一个女子,背着一个孩子,匍匐在狭径上,一寸一寸小心地挪着,惟恐挪偏些失了重心跌下山崖,女子还将那孩子用裙带缠绑在了背上,却在即将靠近对面山头时,冷风吹醒了那孩子,阵阵哭声伴着剧烈的咳嗽声,随风荡来。
趴在狼孩背上的女娃,忍不住睁开一条眼缝瞄去,瞄到前方那女子时,她猝然瞪大了眼,惊愕地喃喃着:“母后?!”
危危挪蹭于断崖上的女子,正是左氏。
趁蓥娘疏于防范,她偷走了皇长子,慌不择路逃向了后山,却又被搜山的动静所惊,避到了断崖这边,在断崖上拼尽全力护着珩儿,往对面山头挪近。
劲疾的山风吹来,吹得她心头莫名发凉,耳畔仍回响着适才在蓥娘别院里偷听到的两个宫婢间的窃窃私语:
“小主真可怜,太医都说了,药石罔效!也不知小主能不能再熬过一年?”
“我在贵妃娘娘身边服侍时,听沲岚姑姑与娘娘私语,说是小主这病拖不得了,不若趁神坛祭天之时,让天师念咒请神来渡了他的魂,让小主尽早驾仙鹤飞升极乐,早日解脱!”
“嘘!这话可不许乱讲!娘娘只得这一子,尊为皇长子,怎会如此命薄?”
“沲岚姑姑说,娘娘月事癸水未来,已有一段日子了,回宫后得请太医诊脉,没准儿是害喜了!”
“当真?娘娘这八年来苦心调理身子,可算又怀上了!”
……
扎心般的话语,令得在暗处偷听的左氏脸色煞白,惊骇地喃喃:
“蓥娘那贱人想害我孩儿?!不、不可以——”
“珩儿,母后要将你带走!离开这里,哪怕拼尽一切,母后也要护你周全!”
八年了,她苦熬了八年,日日都在思念着自己的孩子,而今,即便无人能帮她,她也要救这孩子!宁可弃了这徒有虚表的皇后之尊,也要将珩儿从那蛇蝎女子的手中救出!
只要能带珩儿逃出这灵山,去往宰相府邸,兄长定有法子保她母子平安!
左氏咬紧牙关,任凭珩儿哭闹不休,她仍牢牢背住了孩子,双手抠抓着沙石,匍匐在断崖上,一寸一寸地小心挪蹭,一点一点地靠近对面的山头,直至渡过断崖,攀上山顶!
宛如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从山顶下来时,左氏稍有松懈,一时不察,脚下竟踩了个空,跌进猎户设在山中的捕猎陷阱。
在失去意识的一刹那,她仍拼命护着背上的孩子,坠下陷阱时,也不让背部先着地,反倒是胸口撞击而下,顿时岔气晕厥。
珩儿被她绑在背上,安然无恙,只知放声大哭,边哭边咳,声音渐弱。忽然,陷阱上方探出两张脸来,一前一后的,冲下俯视着他。
“快、快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