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枯的手指,骨节分明,还有这岁月留给她的道道伤痕,泪水顺着指缝流淌而下,滴在潮湿的地面,消失无踪。
这么多年过去了,从青丝熬成了白发,秦殷不知道乐婆婆在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是这一刻,至少这一刻,她的悲伤,是真真切切的。
她一定,从心底对那位把她从砾虚中带回来的大将军,充满着敬爱与敬畏。
接下来的事情,秦殷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她没有乐婆婆知道那么清楚,清楚到哪怕那天吹的是什么风都知道。
莫项被赐予绞刑,于闹市菜场中央行刑。
而那天,乐绫就在人群之中,含着泪,看着莫项一点一点离开人世间。
最后,他似乎是看见自己了,疲倦的脸上忽然有绽开一个微笑,像以往的每一天,对她微笑着说,哎呀,小丫头,你可要好好伺候着我的夫人,她可金贵着呢,是我的夫人……
她早就不是什么小丫头了,可莫项却情愿她永远长不大,也不曾分一丝半毫的爱意于她。
直到人潮散去,再也没有指指点点的人了,乐绫也没有上前,她就这样站在角落里,眼泪已经流干了,她什么也没能哭出来。
没有人给这个通敌叛国的罪人收尸,谁也没来。
谁也不想承认和这个罪人莫项认识。
秦殷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为了苟活,他们全族仅存的人口全都改名换姓,莫氏,从那天起似乎就不复存在了。
所以……莫项最后是一卷破凉席,卷了卷扔到了义庄?
秦殷想问,可是看着乐婆婆泣不成声的样子,她又不忍心问出口了。
敌国余孽爱上他国将军的画本子她看了许多,可是,为了一个人霜颜鬓白,还是第一次看到。
莫项是个通透的人,不会看不穿这些心思,可他也是个正直的人,便不会去回应这些旖旎的心思。
看着自己的爱人死去,该是多大的悲伤?是可以让一个人疯狂到痴的苦痛。
秦殷想,自己落下悬崖,君胤又是如何思绪繁杂的呢?
想想又觉得自己想的颇多了。
他想救她,她看得出来,他救不了她,她也清楚,但如今她还活着,又有何资本谈论此事,如今,她就连东邑的一介草民都谈不上,又怎敢抬头看远在庙堂之高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