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夜里,我已经安寝,忽闻外边有叩门声传来,我披衣下榻,心下疑惑这么晚会有谁来,清吟已去将门打开。就着稀薄的月光,我望见了掌事嬷嬷饱经沧桑的脸。
紧接着便是一副苍老的嗓子:“若姑娘不介意,可愿与老奴说几句话?”
见我点头示意,清吟便将掌事嬷嬷请了进来。
一幽烛火燃起,照亮了掌事嬷嬷布满皱纹的脸,她微微一笑,似问似叹:“若老奴猜得不错,姑娘是有身孕了吧!”
我闻声乍惊,清吟与尚香也是神色忽变。
似是早知我们会有如此反应,嬷嬷徐缓道:“不瞒你们说,老奴以前是医女,虽也只是猜测,但从姑娘的面相与步态,还真能够看出些端倪来的。”
我有些惊讶:“那嬷嬷为何会到了这冷宫来?”
掌事嬷嬷微微叹息:“其实老奴和你们一样,也是戴罪之身。”
我不解道:“嬷嬷何以如此说?”
“老奴虽从了医,却被迫以医害人无数,累累罪过,罄竹难书啊!”掌事嬷嬷眼底似有些湿气,“依老奴之罪早该凌迟处死,也是昭元皇后好心,为老奴求情,让老奴来这静思宫当掌事嬷嬷,以此赎罪。”
我默默无语,只听掌事嬷嬷继续道。
“姑娘可有想过,何为善,何为恶?”
我想了想,答道:“人之善恶非性也,感于后物而动。”
嬷嬷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却又摇摇头:“但在这个宫里,有时候行善未必为本善,而是为了名德与权位;而从恶未必即是心恶,仅是为求不为他人草寇。也正如这冷宫中的众嫔妃,孰善,孰恶,又有谁能分得清呢?”
而后我又与掌事嬷嬷说了好一会话,待将天明之时,掌事嬷嬷凝视我一阵,最后道:“以后姑娘有什么短缺之物,尽管来找老奴便是,老奴能办得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我与清吟尚香感激涕零:“那就多谢嬷嬷了”
因着掌事嬷嬷的照顾,我在静思宫的日子也稍稍好过了起来。平时取暖的炭火总会先分予我多一些,每日新鲜的膳食也总会先留一部分给我,甚至她平日自己煮来食的梗米粥,都会为我们送来一碗。
我一面感激着掌事嬷嬷的照顾,一面却含着无限的担忧。
岁月如梭,一转眼整个冬季都即将过去,雪化春开,草长茏葱,一棵棵光秃秃的树桠都抽出了浅绿色的嫩芽。
已经怀孕四个月的我,腹部的隆起已极是明显,我怕伤及胎儿,不敢再用白绢裹腹,但又生怕被冷宫的其他妃嫔知道而出意外,便只能久日躲于屋中。
我轻抚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感受着生命带给我的微小的悸动,一丝期待与欢喜渐渐浮上嘴角,却在下一个瞬间被冷漠的现实所惊醒。